那个人影连续出现了三个晚上。
每晚都是凌晨两三点，小光准时惊醒，指着窗外说“他又来了”。林越每次冲过去，每次都只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黑暗中。追出去，院子里空空荡荡，连脚印都没有。
第三天晚上，林夜没睡。
他守在客厅的暗处，窗帘拉开一道缝，盯着外面的院子。
凌晨两点四十分，他看见了。
一个人影从院墙的阴影里走出来，慢慢靠近窗户。黑色的衣服，惨白的脸，走路的姿势很怪——不是正常的走，是飘，脚不沾地的那种飘。
林夜没有惊动他。他盯着那个人影，看它停在窗外，直直地盯着小光房间的窗户。
盯了整整五分钟。
然后它转身，飘回阴影里，消失了。
林夜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它不会再出现，才去敲林越的门。
“看见了？”
林越已经醒了，坐在床边，小光缩在他怀里。
林夜点点头。
“是什么？”
林夜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不是人。”
林越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规则？还是怪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夜说，“但它是冲小光来的。”
小光从林越怀里探出头，小声说：“哥哥，它想带我走。”
林越低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光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知道。它一直在看我，想等我一个人。”
林越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“不会的。你不会一个人的。”
天亮后，林越去了管理局，把情况告诉沈默言。
沈默言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小挂件，木头做的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。
“把这个挂在小光床头。”他说，“这是规则护身符，能阻挡低级的规则怪谈。”
林越接过来，看了看。
“能挡住那个东西吗？”
沈默言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能让你们安心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
晚上十一点，沈默言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他和林越、林夜一起坐在客厅里，灯全关了，窗帘拉开一道缝。
三个人盯着外面的院子。
小光被哄睡了，挂着那个护身符，睡得很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凌晨两点，什么都没有。
两点半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三点，沈默言站起来。
“今晚可能不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小光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三个人同时冲进去。
小光坐在床上，指着窗户，小脸煞白。
“它进来了！”
窗户关得好好的。窗帘纹丝不动。
但林越看见了。
窗户玻璃上，印着一张脸。
惨白的，模糊的，正在慢慢成形。
沈默言一步跨过去，手按在玻璃上。
那张脸扭曲了一下，然后消失了。
玻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，像雾气凝成的手印。
沈默言盯着那个手印，脸色很沉。
“它已经开始试探了。”他说，“这东西，比我想的强。”
林越看着那个手印，心里一阵发凉。
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沈默言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是规则猎手。”
“规则猎手？”
“归零会培养的一种特殊存在。”沈默言说，“用死规则喂养出来的怪物。它们没有实体，只能依附在规则上存在。专门猎杀规则共生者，吞噬他们的能量。”
他看着小光。
“小光是规则之子，能量比普通共生者纯净得多。对它们来说，是最好的猎物。”
林越的手攥紧了。
“怎么才能杀死它？”
沈默言摇摇头。
“杀不死。它们是规则的一部分。只要规则还在，它们就能重生。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喂养它的那个人，切断源头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有人在用这个东西，试探你们的底线。也在消耗你们的精力。”
林夜开口：“是谁？”
沈默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。
一个林越和林夜都很熟悉的名字。
“林远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我爸？”
沈默言点点头。
“归零会虽然被打散了，但还有人藏在暗处。你爸是他们的首领，他们只听他的命令。这个东西，只有他能驱动。”
林越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爸。
他爸在派人试探他们。在用规则猎手盯小光。
他想干什么？
真的要带走小光吗？
林夜走过来，按住他的肩。
“冷静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。
沈默言看着他们。
“接下来，你们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夜立刻反对。
“只有我能去。”林越说，“他是冲我来的。小光只是诱饵。”
他看着林夜。
“你留下，保护小光。我去和他谈。”
林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三天。三天之内你必须回来。否则我带着小光去找你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第二天晚上，林越独自去了旧城区。
废墟还是老样子，月光下到处是断壁残垣。他穿过那片熟悉的区域，走到幸福幼儿园旧址。
那半截残墙还在。墙上那行字还在。
他站在那儿等。
等了很久。
凌晨一点，一个人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穿着白袍，戴着白纱。
归零会的首领。他爸。
林远摘下白纱，露出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来了？”他说。
林越点点头。
“小光是你派的？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远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那个孩子，不属于你们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“他是规则之子。”林远说，“他体内有源规则的能量。那种能量，应该用来做更大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林越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你知道你妈为什么找他吗？”
林越摇头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因为她知道，规则不会永远存在。总有一天，源规则会全部死去。到那时候，这个世界需要一个新的规则之源。”
“小光就是那个源头。”
林越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小光？新规则之源？
“你妈用自己最后的能量，造了他。不是为了让你们有个弟弟，是为了让规则体系有延续的可能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他注定不属于你们。他是规则的。他应该回到规则里去。”
林越的眼泪涌上来。
“他不是规则的。他是我弟弟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还是不懂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中走。
“爸！”林越喊住他。
林远停下脚步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林远没有回头。
“我想要你妈活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但她活不过来了。所以我只能保住她留下的东西。”
他往前走。
“那个孩子，是她的。不是你们的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越站在原地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，他看见一个人影。
不是他爸，是另一个人。
小小的，站在月光下。
小光？
林越愣住了。
他跑过去。
真的是小光。
他穿着睡衣，光着脚，站在废墟里，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小光？你怎么来的？”
小光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，“那个人说的不对。”
林越蹲下来。
“什么不对？”
小光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在这里。不是在那里。”
他看着林越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是小光。是哥哥的弟弟。不是规则的什么东西。”
林越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伸手抱住小光。
“对。你是小光。是我弟弟。”
小光也抱住他。
“哥哥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他抱起小光，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小光突然说：
“哥哥，那个人好可怜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那个白衣服的人。”小光说，“他一直在哭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墟。
月光下，那些断壁残垣静静立着。
没有人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抱着小光，往家的方向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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