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，萤火虫来了很多次。
有时候三五只，有时候十几只，最多的一次，整个阳台都被点点光芒包围，小光站在中间，仰着头转圈，笑得像个发光的小太阳。
林越和林夜坐在旁边，看着他笑。
“哥，”林越轻声说，“你说这些萤火虫，是不是妈派来的？”
林夜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这么说？”
林越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，小光高兴的时候，它们就来得多。”
林夜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是吧。”
小光跑过来，一头扎进林越怀里。
“哥哥！我抓到了一只！”
他摊开小手，掌心趴着一只萤火虫，尾巴一闪一闪。
“你看，它在发光！”
林越低头看。那只萤火虫在小光手心里安静地趴着，光一闪一闪，不急不慢。
“它喜欢你。”林越说。
小光歪着头看它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不然它早就飞走了。”
小光高兴地捧着那只萤火虫，跑到阳台边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呀？”他对着萤火虫问。
萤火虫当然不会回答，只是又闪了几下。
“那我就叫你小光光！”小光自己给它起了名字，“和我一样，都有光！”
他捧着那只叫小光光的萤火虫，看了很久。
林夜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想留着它吗？”
小光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“它要去找朋友。它的朋友还在等它。”
他站起来，张开手。
萤火虫飞起来，在空中绕了一圈，然后飞向夜空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小光看着它飞远，挥挥手。
“小光光再见！”
林越和林夜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都软软的。
那天晚上，小光睡着后，兄弟俩照例坐在阳台上。
萤火虫已经散了，只有月光，亮堂堂地照着。
“弟，”林夜突然开口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小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林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会一直是我们弟弟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林夜又说：“沈默言今天找我了。”
林越转头看他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说爸的事。”林夜顿了顿，“他说爸最近没动静，可能真的走了。归零会的残余势力也在收缩，短期内不会再有什么动作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林夜摇摇头。
“不全信。但至少现在，小光是安全的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安全就好。
其他的，以后再说。
八月快结束的时候，小光突然有一天拉着林越的手，说要给他看一样东西。
林越跟着他走到阳台。
小光指着角落里的一盆花。
那是他春天种下的种子，一直没发芽，林越都忘了。
现在，它开花了。
小小的，黄黄的，在晨光里轻轻摇。
“哥哥，它活了！”小光兴奋地说，“我以为它死了，但它活了！”
林越蹲下来看那朵花。
真的很小，但开得很认真。花瓣上还带着露水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“你天天给它浇水？”林越问。
小光点点头。
“每天都浇。它一直不长，我以为它不喜欢我。但我还是浇。”
他看着那朵花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它终于开了。”
林越摸摸他的头。
“因为它知道你在等它。”
小光抬头看他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花能感觉到人的心意。你真心对它，它就会开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又低头看那朵花。
“小花，谢谢你开给我看。”
风吹过来，花轻轻摇了摇，像在回答。
林越看着这一幕，心里突然很感慨。
小光就像这朵花。
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发芽的时候，他悄悄长大了。在所有人担心他会失控的时候，他安安稳稳地开着。
他是妈妈留给他们的花。
开在这个家里，开在他们心里。
晚上，林越把这件事讲给林夜听。
林夜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小子，越来越像妈了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是啊。那双弯弯的眼睛，那股执着的劲儿，那份对世界的善意。
都像妈。
林夜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弟，你说妈现在能看见吗？”
林越也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星星也很多。
“能吧。”林越说，“妈在哪儿都能看见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两人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星空。
很久很久。
小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。
“哥哥——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
林越走过去，推开房门。
小光躺在床上，揉着眼睛。
“哥哥，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林越坐在床边。
“什么梦？”
小光想了想，说：“梦见妈妈了。”
林夜也走过来，站在旁边。
小光看着他们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妈妈抱着我，说小光乖，小光是好孩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林越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“睡吧。明天还能梦见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睁开眼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妈妈在梦里说，她会一直看着我们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嗯。妈妈会的。”
小光满意地闭上眼睛，这次真的睡着了。
林越和林夜轻轻带上门，回到客厅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。
林越看着那道线，突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。
“不管走多远，只要抬头看，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现在，他们都在家。
妈妈也在。
在月光里，在星光里，在那朵小花里，在萤火虫的光里。
一直都在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越被一阵笑声吵醒。
睁开眼，发现小光已经趴在窗台上，对着外面喊：
“小白！小白！”
那只白猫又来了，蹲在楼下，懒洋洋地舔爪子。
林夜在厨房里喊：“别喊了，人家有名字。”
小光回头：“它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不叫小白。”
小光歪着头想了想，又对着窗外喊：“那叫你什么呀？”
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慢悠悠地走了。
小光有点失望。
“它走了。”
林越坐起来，揉揉眼睛。
“明天还会来的。”
小光回头看他，眼睛又亮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光高兴地跳下窗台，跑过来扑进他怀里。
“哥哥，今天吃什么？”
林越抱着那个软软的小身子，笑了。
“问你夜夜哥哥。”
小光又跑去厨房。
“夜夜哥哥，今天吃什么？”
林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：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面条！”
“又吃面条？”
“面条好吃！”
“行吧，面条。”
林越靠在床头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，听着小光的笑声，心里暖暖的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升起来，金色的光照进屋里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轻声说：
“妈，今天天气很好。”
“小光很好，哥也很好。”
“我们都很好。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轻轻的。
像妈妈的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