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光养成了写信的习惯。
每天放学回家，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，而是趴在桌上给妈妈写信。有时候写一两句，有时候写满满一页。写完了，就跑到阳台上，对着天空念一遍，然后把信折好，放进床头的一个小盒子里。
林越问过他为什么留着不寄，小光说：“等妈妈回来，一起给她看。”
林越没忍心告诉他，妈妈不会回来了。
林夜说：“让他留着吧。等他长大了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一个月过去，盒子快装满了。
有天晚上，小光突然问林越：“哥哥，妈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林越愣住了。
他看着小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小光等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是不是要很久很久？”
林越蹲下来，握住他的小手。
“小光，妈妈在很远的地方。那个地方，暂时回不来。”
小光想了想，说：“是因为她在天上吗？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那天上的人，能下来吗？”
林越摇摇头。
小光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有哭。
“那我给她写信，她能看见吗？”
林越看着他，心里酸酸的。
“能。妈妈在哪儿都能看见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跑去阳台。
林越跟着过去。
小光对着天空说：“妈妈，我今天考了98分。本来可以100的，有一道题写错了。下次我认真一点，考100分给你看。”
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头发。
他回头看着林越，笑了。
“哥哥，妈妈听见了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嗯，她听见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越把这个事告诉林夜。
林夜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他比我们坚强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是啊。换成他们小时候，可能早哭了。
小光没有。他只是继续写信，继续相信妈妈能看见。
十月底，天气凉了。
小光的那盆小花开始枯萎。花瓣一片片落下来，最后只剩光秃秃的枝干。
小光蹲在花盆前，看了很久。
“哥哥，它死了吗？”
林越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不是死了。是睡了。明年春天还会醒。”
小光抬起头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花就是这样，秋天睡觉，春天醒来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伸手摸了摸那光秃秃的枝干。
“小花，好好睡。明年我等你醒。”
他站起来，拉着林越的手。
“哥哥，妈妈是不是也睡了？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妈妈也在天上。看不见，摸不着。是不是也在睡觉？”
林越想了想，说：“也许吧。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那她醒了，就会回来。”
他看着天空。
“我等着。”
十一月的第一天，小光在学校惹祸了。
林越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，正在采集一条规则的遗言。他匆匆赶过去，小光正坐在办公室里，小脸上挂着泪痕。
老师把事情说了一遍：有个同学嘲笑小光没有妈妈，说他是捡来的野孩子。小光一开始没理，后来那人说“你妈妈不要你了”，小光就冲上去打了一架。
林越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小光面前。
小光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林越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“疼吗？”
小光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“哥哥不骂我？”
“为什么骂你？”
“我打人了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“打人不对。但他说的那些话，也不对。”
小光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“他说妈妈不要我了……”
林越把他抱进怀里。
“胡说。妈妈最疼你。”
小光趴在他肩上，小声哭着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来接我……”
林越抱紧他。
“妈妈在很远的地方。但她一直在看。今天你打架，她也看见了。”
小光抬起头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她肯定在想，小光怎么打架了？是不是受委屈了？”
小光的眼泪止住了。
“那她生气吗？”
“不生气。她知道你是为了她才打的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老师走过来，看看小光，又看看林越。
“林先生，那个孩子的家长想见见你。”
林越点点头，让小光坐着等，自己跟老师出去。
那个家长是个中年女人，一脸不高兴。林越没多说什么，道了歉，也说明了情况。
最后那女人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我也听说了，是我家孩子先挑的事。回头我教训他。”
林越点点头，回去接小光。
走出校门的时候，小光拉着他的手，小声问：“哥哥，那个小朋友还生我气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先不对，你不全错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想了想，又说：“那我明天跟他道歉吧。”
林越低头看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打人不对。妈妈说过，打人不对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你记得妈妈说过？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记得一点点。很小的时候，她抱着我，说小光要乖，不能打人。”
他看着林越。
“哥哥，我是不是不乖了？”
林越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小光，你今天是为了妈妈才打人的。妈妈不会怪你。但打人确实不对，所以道歉是对的。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道歉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“妈妈，你看见了吗？我明天道歉。”
风轻轻吹着，一片叶子落下来，落在小光头上。
林越帮他拿掉叶子。
小光笑了。
“妈妈摸我的头了。”
林越也笑了。
“嗯，妈妈摸你的头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光在信里写了这件事。
“妈妈，我今天打架了。因为我生气。但明天我会道歉。哥哥说你不怪我。我也觉得你不怪我。妈妈，你摸我头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是叶子。但我知道是你。小光。”
写完，他把信放进盒子，盖上盖子。
林越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小光躺下来，盖好被子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妈妈真的摸我头了吗？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真的。那阵风，那片叶子，都是妈妈。”
小光笑了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林越坐在床边，看着他安静的睡脸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他轻声说：“妈，小光很好。你放心。”
风吹进来，轻轻的。
像妈妈在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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