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第一天，冬天终于来了。
早上起来，窗外白茫茫一片。
林越推开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细小的雪花。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咯吱响。
他回头想喊小光，发现小光已经站在他身后了。
“哥哥，下雪了？”
“下雪了。”
小光愣了两秒，然后尖叫着跑回房间。
“夜夜哥哥！下雪了！下雪了！”
林夜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别拽，我自己起。”
那天早上，小光连早饭都顾不上好好吃，一直趴在窗台上看雪。雪花越下越大，地上越来越白，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。
“哥哥，能出去玩吗？”
“吃完早饭。”
小光三口两口扒完饭，放下碗就跑。
“穿厚点！”林夜在后面喊。
小光又跑回来，笨手笨脚地套上羽绒服，围上围巾，戴上手套。整个人裹成一个球，跑起来一摇一晃的。
林越和林夜跟着下楼。
院子里已经有几个小孩在玩了，追着跑着，打雪仗堆雪人。小光冲进去，很快就和他们混成一团。
林越站在旁边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林夜递给他一杯热豆浆。
“趁热喝。”
林越接过来，捧在手里，暖洋洋的。
两人站在雪地里，看着那个裹成球的小身影跑来跑去。
“哥，”林越突然开口，“你记不记得，我们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妈在旁边看着，我们堆雪人。”
林越沉默了。
那时候妈妈还在。她和现在他们一样，站在旁边，看着两个孩子疯跑。
现在轮到他们看着小光了。
小光跑过来，满脸通红，喘着气。
“哥哥！我堆了一个雪人！你们来看！”
他拉着两个人的手，往院子中央跑。
那里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，比他高不了多少。两个树枝当手，两个石子当眼睛，一根胡萝卜当鼻子，头上还扣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当帽子。
“好看吗？”小光仰着头问。
林越和林夜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小光满意地笑了。
“那我们一起堆一个大的吧！”
三个人蹲下来，开始堆雪人。
小光负责滚雪球，滚了半天才滚出拳头大的一团。林夜负责把他滚的雪球组装起来，越堆越高。林越负责去找树枝和石子，当雪人的五官。
忙了一上午，终于堆出一个半人高的大雪人。
小光站在雪人面前，左看看右看看。
“它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“差什么？”林夜问。
小光想了想，跑回家，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。
那是他装信的盒子。
林越愣住了。
“小光，这个不能放外面。”
小光摇摇头。
“我不放盒子。我放一封信。”
他从盒子里抽出一封信，小心地塞进雪人的怀里。
“这样妈妈就能看见了。”
林越和林夜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小光退后几步，看着那个雪人。
“妈妈，下雪了。你看见了吗？这是我们堆的雪人。它叫大雪。我是小雪。”
他笑了。
“妈妈，你在那边冷吗？要穿厚一点哦。”
雪花飘下来，落在他头上，肩上。
他回头看着林越。
“哥哥，妈妈收到了吗？”
林越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帮他拍掉头上的雪。
“收到了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又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了。
林越站在雪人旁边，看着那封塞在怀里的信。
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：妈妈收。
他突然有点想哭。
林夜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这雪人，能撑几天？”
林越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化之前，把信拿出来就行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两人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雪人，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。
雪还在下，轻轻地，静静地。
中午回家，小光的衣服湿了一大片。林夜赶紧给他换下来，用吹风机吹干。
小光坐在沙发上，裹着毯子，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。
“哥哥，我堆了三个雪人！大雪、中雪、小雪！大雪最大，是我和你们堆的。中雪是我自己堆的。小雪最小，是给妈妈的。”
林越坐在他旁边，听着他絮絮叨叨。
“小雪放在哪儿了？”
“在楼下，那棵树下面。”小光说，“我用树叶给它盖了被子，不会冷。”
林越摸摸他的头。
“小光真细心。”
小光笑了，靠在他身上。
“哥哥，雪人化了怎么办？”
林越想了想，说：“化了就化了。明年还会下雪。”
“明年还能堆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每年都能？”
“每年都能。”
小光满意地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好。”
说着说着，他就睡着了。
林越把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，盖好毯子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那天晚上，雪停了。
月亮出来，照在雪地上，亮得像白天。
林越下楼去看那个雪人。
大雪还在，怀里的信也还在。小雪在那棵树下，用树叶盖着，小小的一个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到楼上，打开小光的盒子，拿出纸笔，写了一封信。
“妈：
今天下雪了。小光很开心。堆了三个雪人，还给你的那个起了名字叫小雪。
他很想你。我们都很想你。
但我们都很好。小光上学了，成绩不错，朋友也多。哥做饭越来越好吃。我工作也顺利。
你放心吧。
等明年春天，那盆花开了，我们再来告诉你。
越越”
写完，他把信折好，放进盒子里，和其他信放在一起。
窗外，月光照在雪地上，亮晶晶的。
他轻声说：“妈，晚安。”
风吹过，轻轻的。
像妈妈在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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