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化了。
小光的那盆小花果然醒了。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嫩绿的小芽,一天天长大,最后结出小小的花苞。
花开的那天,小光拉着林越和林夜到阳台上。
“哥哥你们看!它醒了!”
那朵小黄花在晨光里轻轻摇着,和去年一模一样。
小光蹲下来,凑得很近,小声说:“小花,欢迎回来。”
花当然不会回答,只是摇了摇。
但小光已经很满意了。
他站起来,跑回房间,从盒子里拿出一封信,又跑回来,对着天空举起来。
“妈妈!花开了!我给你写信了!”
他把那封信小心地塞进花盆的土里,只露出一个角。
林越看着那个露出土外的白色小角,心里软软的。
林夜在旁边轻声说:“他这习惯,怕是改不了了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不用改。挺好的。”
春天过去,夏天来了。夏天过去,秋天来了。秋天过去,冬天又来了。
小光又长高了一点,那盆花又开了一次,盒子里的信又多了一叠。
第三年春天的一个晚上,林越下班回家,发现小光坐在沙发上,抱着那个盒子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
小光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哥哥,妈妈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越愣了一下,走过去坐到他旁边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小光低下头,小声说:“今天学校有活动,让画自己的家。我画了我们三个,还有妈妈。老师问妈妈在哪里,我说在天上。小朋友们笑我,说天上的人不算家人。”
林越沉默了。
他伸手把小光抱进怀里。
“小光,天上的人怎么不算家人?”
小光没说话。
“妈妈虽然在天上,但她一直在看我们。你看那盆花,每年都开。你看那些信,每次你写的时候,是不是感觉妈妈在听?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那就是妈妈。她在哪儿都能看见我们,听见我们。她是我们家的一份子,永远都是。”
小光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小光想了想,又把头埋进他怀里。
“哥哥,我想妈妈。”
林越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我也想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很久很久。
林夜从厨房里探出头,看见这一幕,又悄悄缩回去。
那天晚上,小光睡着后,林越和林夜坐在阳台上。
“三年了。”林夜说。
林越点点头。
三年。小光从五岁长到八岁。从那个整天追着萤火虫跑的小不点,变成现在这个会问“天上的人算不算家人”的小学生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“弟,”林夜突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怎么跟他说?”
林越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小光的身份。他是规则之子,是妈妈用最后的力量造的。总有一天,他需要知道这些。
“想过。”林越说,“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说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再等等吧。等他再大一点。”
两人沉默着,看着夜空。
星星很多,很亮。
有一颗特别亮,像在眨眼睛。
林越看着那颗星,轻声说:“妈,小光很好。你放心。”
那颗星闪了闪,像在回答。
第三年夏天,小光三年级了。
有一天放学,他兴冲冲地跑回家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哥哥!我作文得奖了!”
林越接过来看。
题目是《我的家人》。
他写着:
“我有两个哥哥。大哥哥叫林夜,会做好吃的饭。二哥哥叫林越,会陪我看萤火虫。还有一个妈妈,她在天上。我看不见她,但她能看见我。我每天给她写信,放在盒子里。等有一天我去天上,就把信都给她看。
老师说,天上的不算家人。但我觉得算。因为每次我想她的时候,就会有风轻轻吹。那是妈妈在摸我的头。”
林越看着这篇作文,眼眶热了。
小光在旁边仰着头问:“哥哥,写得好吗?”
林越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写得好。特别好。”
小光笑了。
“老师也这么说。她说我写得真,让我在全班念。”
他拉着林越的手。
“哥哥,妈妈真的摸我的头吗?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,说:“真的。”
小光点点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林越把这篇作文念给林夜听。
林夜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这小子,比我们会写。”
林越笑了。
是啊。比他们会写。
也比他们会想。
窗外的星星很亮。
那颗最亮的,还在闪。
林越看着它,轻声说:“妈,你看见了吗?小光写的。”
那颗星闪了闪。
像妈妈在说:看见了。
那盆花在窗台上开着,小小的,黄黄的。
盒子里的信又厚了一层。
日子还很长。
但他们都在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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