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光十岁那年,发生了一件事。
那天是他的生日。林夜一大早就起来忙活,杀鸡宰鱼,揉面做蛋糕。林越去订了一个大号的生日气球,上面印着卡通老虎——小光是虎年生的。
小光放学回来,看见满桌的菜和那个大蛋糕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么多!”
“十岁嘛,大生日。”林夜端出最后一道菜,“快洗手,开饭了。”
小光洗完手,爬上椅子,看着那一桌子菜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林越点燃蜡烛,十根小蜡烛插在蛋糕上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“许个愿吧。”
小光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
念完,他睁开眼,一口气吹灭蜡烛。
“许的什么愿?”林夜问。
小光神秘兮兮地摇头:“不能说,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三个人开始吃饭。小光吃得满嘴是油,一边吃一边说好吃。林越和林夜看着他,眼里都是笑。
吃完饭,小光突然说:“哥哥,我能看妈妈的照片吗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小光平时很少主动要看妈妈的照片。他知道妈妈长什么样,照片就在客厅墙上挂着,每天都能看见。但主动要看,这还是第一次。
林越站起来,去妈妈房间拿出那本相册。
小光接过来,一页一页翻。
翻到某一页,他停下来。
那是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,二十出头,穿着制服,站在一扇门前。她笑着,眼睛弯成月牙形。
小光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哥哥,妈妈和我长得好像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嗯,像。”
小光摸了摸照片上妈妈的脸。
“她笑起来真好看。”
他又翻了几页,合上相册。
“哥哥,我想去看看妈妈。”
林越知道他说的是哪儿。
那个土堆。那片废墟。那个每年清明都去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林越说,“明天周末,我们去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三个人出门,坐公交去老城区。
废墟还是老样子,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。但小光已经不怕了,他走在前面,轻车熟路地穿过那些小路,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土堆前。
杂草比去年更高了,野花开得到处都是。
小光蹲下来,开始拔草。林越和林夜也蹲下来帮忙。
拔完草,土堆看起来干净多了。小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土堆上。
是一个小信封。
“这是我写的信。”他说,“攒了一年的,挑了一封最喜欢的。”
林越没问写了什么。
小光站起来,对着土堆说:“妈妈,今天我十岁了。夜夜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。越越哥哥给我买了气球。我许了一个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许的愿是,希望妈妈在天上开心。”
风吹过来,野花轻轻摇晃。
小光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在飘。
“妈妈,你听见了吗?”
那几朵云慢慢飘着,没有回答。
但小光笑了。
“她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回去的路上,小光走累了,趴在林夜背上睡着了。
林越走在旁边,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。
林夜轻声说:“十岁了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时间真快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慢慢走着,穿过废墟,走过土路,来到公交站。
车来了,林夜小心地把小光背上车,找了个座位让他靠着。
小光从头睡到家门口。
进门的时候,他醒了,揉揉眼睛。
“到家了?”
“到家了。”
小光从他背上滑下来,自己走进屋,往沙发上一躺。
“累死了。”
林越笑了,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。
小光喝完水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哥哥,我的信还在那儿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?”
“给妈妈的那封。我忘拿回来了。”
林越想了想,说:“那就留在那儿吧。妈妈能看见。”
小光点点头,又躺回去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年我还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去。”
“好。”
小光满意地笑了,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睁开眼。
“哥哥,等我长大了,我也带我的孩子去看妈妈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他看着小光那张认真的小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孩子。小光的孩子。
那会是什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小光已经开始想以后的事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小光又笑了,这次真的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林越给他盖好毯子,坐在旁边看着。
窗外,夕阳正在下沉。金色的光照进来,照在小光脸上。
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:不管走多远,只要抬头看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小光十岁了。
他还没走远。
但总有一天,他会走远。会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家,自己的孩子。
到那时候,他还会记得这条路吗?
林越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只要小光还记得妈妈,还记得这个家,他就永远能找到回来的路。
就像妈妈说的。
林夜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林越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两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小光睡觉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
天黑了。灯亮了。
小光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林越站起来,去厨房热饭。
林夜跟过来帮忙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,很亮。
像妈妈在看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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