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光十一岁那年春天,一个意外的访客敲开了家门。
那天林越正好休息,在家陪小光写作业。门铃响的时候,他还以为是林夜买菜回来了,顺手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四十来岁,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她的眼睛看着林越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是……林越?”
林越点点头。
女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叫周芸。是你妈妈的朋友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妈妈的朋友?他从来没听妈妈提过这个名字。
女人看出他的疑惑,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不认识我。但你妈妈生前,和我很熟。我们是第零局的同事。”
林越侧身让她进来。
小光从作业本上抬起头,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
女人看见小光,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
“这就是小光吧?”
林越点点头。
女人蹲下来,看着小光,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你好,小光。我叫周芸,是你妈妈的朋友。”
小光看看她,又看看林越,然后说:“阿姨好。”
女人站起来,看着林越。
“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?”
林越让小光继续写作业,带女人到阳台上。
两人站在那儿,看着楼下的院子。几只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。
女人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你妈妈去世前,托我保管一些东西。”
林越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他。
“她的日记。最后三本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妈妈的日记。第一本在周深那儿,第二本在温静那儿,第三本在办公室暗格里,第四本在老韩那儿。他一直在找剩下的三本,没想到在这儿。
他接过信封,手有点抖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女人看着远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妈妈让我等。等小光满十一岁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十一岁?
“为什么是十一岁?”
女人摇摇头。
“她没说。只说,等他十一岁生日过了,就把日记给你们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越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暗处看着你们。看着你和你哥把小光养大。看着那个孩子一点点长大,越来越像她。”
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。她要是看见,一定很高兴。”
林越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人深吸一口气,平静下来。
“日记里有什么,我不知道。她没让我看。但她说过,等小光长大一点,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林越。
“你是他哥哥,该什么时候告诉他,你自己决定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女人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林越看着她。
“你妈妈当年造小光的时候,用了自己最后的力量。但她还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林越。
林越打开,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。青色的,温润光滑,上面刻着一个字:
“光”
林越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她给小光的。”女人说,“本来是打算亲手给他的。但她没等到那一天。”
她把玉佩放在林越手心。
“现在,交给你了。”
林越握着那块玉佩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女人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小光一眼。
小光正好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她笑了笑,轻轻说:“长得真像。”
然后她推门走了。
林越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块玉佩,很久很久。
晚上,小光睡着后,林越和林夜坐在客厅里,翻开那三本日记。
第五本,第六本,第七本。
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,是妈妈写的信。
“给夜夜和越越:
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,小光应该已经十一岁了。
有些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们。现在该说了。
小光是我用最后的力量造的。但我不只是造了他。我把自己的记忆分了一部分给他。很小的一部分,只有一点点。但那里面,有我对你们的爱,有我对这个家的记忆,有我小时候的快乐。
所以小光才会那么像小时候的我。因为他真的有我的一部分。
那块玉佩,是我小时候戴的。我妈妈给我的。现在我留给小光。
等他长大了,想戴就戴,不想戴就留着。那是外婆给他的。
还有一件事。
小光不是普通的孩子。他是规则之子,体内有源规则的能量。但他不会变成什么规则之源,不会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。我造他的时候,就设好了。他就是一个普通孩子。只是比普通孩子更敏感一些,更能感觉到那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。
那些他写给妈妈的信,我真的收到了。在天上,在云里,在风里。每封都收到了。
谢谢你们,把他养得这么好。
谢谢你们,给了他一个家。
妈妈永远爱你们。
林疏桐”
林越读完信,眼泪滴在纸上。
林夜坐在旁边,也红了眼眶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林夜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弟。”
林越抬头看他。
“这些事,要告诉小光吗?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。
“等他再大一点吧。等他问的时候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那晚,林越把那块玉佩放在小光枕头下面。
第二天早上,小光起床的时候,发现了那块玉佩。
他拿起来,看了半天。
“哥哥,这是什么?”
林越走过去,坐在他床边。
“是妈妈留给你的。”
小光愣住了。
“妈妈?”
“嗯。她小时候戴的。现在给你。”
小光捧着那块玉佩,看了很久。
“上面有个‘光’字。”他说,“是我的光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是你的。”
小光把玉佩戴在脖子上,贴在心口。
“哥哥,妈妈给我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,说:“意思是,她一直在。”
小光低下头,看着那块玉佩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跳下床,跑去阳台,对着天空举起那块玉佩。
“妈妈!我收到了!”
风吹过来,轻轻的。
小光回头看着林越,眼睛亮亮的。
“哥哥,妈妈笑了。”
林越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窗外,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在飘。
他看着那些云,轻声说:“嗯,妈妈笑了。”
那天晚上,小光在信里写了这件事。
写完,他照例把信放进盒子里。
那个盒子已经换了三个了。现在这个是最大的,都快装满了。
林越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小光放好信,躺下来,盖好被子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妈妈给我的玉佩,我会一直戴着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光闭上眼睛,过了一会儿,又睁开。
“哥哥,等我长大了,这个玉佩可以给我的孩子吗?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小光那张认真的小脸,心里软软的。
“可以。那是你妈妈给你的,你想给谁就给谁。”
小光满意地笑了。
“那我就给我的孩子。告诉他,这是奶奶给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,这次真的睡着了。
林越坐在床边,看着他安静的睡脸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他轻声说:“妈,小光长大了。”
风吹进来,轻轻的。
像妈妈在回答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