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最后一天，小光收拾好了行李。
一个行李箱，一个书包，装满了衣服、书本，还有那个盒子。
林越站在他房间门口，看着他把那盒信小心地放进箱子最中间，用衣服裹好。
“带这么多？”
小光头也不回：“不多。才五盒。”
五盒。五年的信。
林越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帮他整理。
“高中宿舍不大，你放得下吗？”
“放得下。”小光说，“放床底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头看林越。
“哥哥，我走了，你们会想我吗？”
林越看着他。
十六岁的少年，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和五岁时一模一样。
“会。”
小光笑了。
“那我每周回来。”
林夜从厨房里探出头：“饭好了，吃完再收拾。”
那天中午，三个人吃了顿很丰盛的饭。林夜把拿手菜全做了一遍，摆了满满一桌。小光吃得特别慢，像是在细嚼慢咽每一口。
吃完，林越帮他提着行李箱，三个人一起下楼，往公交站走。
九月的阳光还是有点晒，但风已经凉快了。路边的树叶开始变黄，有几片已经落下来。
到了公交站，等车的工夫，小光突然说：“哥哥，我有点紧张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“紧张什么？”
“新学校。新同学。都不认识。”
林越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小时候上幼儿园，也紧张。后来不是交了好多朋友？”
小光愣了一下。
“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越说，“你第一天去，抱着我的腿哭。后来接你的时候，你已经跟别的小孩玩疯了。”
小光笑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公交车来了。三个人上车，找了个座位坐下。小光靠窗，林越坐中间，林夜坐过道边。
车晃晃悠悠地开着，穿过一条条街道。
小光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哥哥，那边是什么？”
林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是一所小学。操场上，几个小孩在踢球。
“小学。”他说。
“我上过的那所？”
“不是。你在另一所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继续看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问：“那边呢？”
是个菜市场。人来人往，热闘得很。
“菜市场。你夜夜哥哥每天在那儿买菜。”
林夜在旁边说：“对，那个卖豆腐的大妈还问过你，说你家那个小孩怎么好久没见了。”
小光想了想，好像有点印象。
“她人挺好的，每次多给我一块豆腐。”
林夜笑了。
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有点。”
公交车继续往前开。
路过一个公园，小光突然坐直了。
“那个公园！我小时候去过！”
林越看过去。是那个有旋转木马的公园。
“对，去过。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的？”
“对。你非要坐旋转木马，坐了三次才肯走。”
小光看着那个公园，眼里有光。
“我不记得了。但好像又有点记得。”
林越没说话。
他看着小光的侧脸，突然想起妈妈日记里的一句话。
“孩子长得太快了。今天还会走路，明天就会跑了。今天还会跑，明天就会飞了。”
真的太快了。
十六年，好像一眨眼。
公交车终于到了学校门口。
很大的一所学校，大门气派，里面好几栋楼。门口已经停满了车，都是送孩子的家长。
林越提着行李箱，林夜提着书包，三个人一起往里走。
找到宿舍楼，找到房间，推开门。
是个四人间，已经有人在了。一个胖胖的男孩正在铺床，旁边站着他的父母。
小光有点拘谨，站在门口没动。
林越拍拍他的肩。
“进去啊。”
小光走进去，找到自己的床铺，是靠窗的那张。
林越帮他把行李箱放下，林夜开始帮他铺床。
那个胖男孩主动打招呼：“你好，我叫周磊。”
小光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叫林光。”
林越在旁边听着，心里一动。
林光。小光的大名。
平时在家都叫小光，很少叫他大名。现在听起来，像另一个人。
周磊挺能聊的，一会儿工夫就跟小光说了一大堆。他爸妈也热情，非要请小光吃饭，小光不好意思，林越赶紧推了。
收拾完东西，已经快五点了。
林越看看时间，该走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小光。
“那我们走了。”
小光点点头，走过来。
他抱了抱林越，又抱了抱林夜。
“哥哥，下周我回去。”
林越摸摸他的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林越回头。
小光还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他挥挥手。
林越也挥挥手。
走出宿舍楼，走出校门，走到公交站。
等车的时候，林夜突然说：“弟。”
林越转头看他。
林夜没看他，只是看着学校的方向。
“空落落的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是啊。空落落的。
十六年了，第一次家里没有小光。
公交车来了，两人上车，找座位坐下。
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回到家，推开门，屋里安静得不像话。
林越站在客厅里，看着小光的房间门。门开着，里面空空的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门口。
床铺得整整齐齐，书桌上空空的，窗台上那盆花还在，开得正好。
小光走之前给它浇了水。
林夜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会适应的。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各自去做自己的事。
林越坐在沙发上，打开电视。声音放出来，屋里终于不那么安静了。
林夜去厨房做饭。
做到一半，他探出头来。
“弟，少做一个人的，吃不完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少做一个人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哥，我来帮忙。”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吃了顿很简单的饭。两个菜，一个汤，没吃完。
吃完饭，林越坐在阳台上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他突然想起小光小时候，拉着他们看萤火虫。那时候小光五岁，什么都不怕，什么都好奇。
现在他十六岁了，一个人住在学校，睡上铺，和陌生同学做室友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林越站起来，走回屋里。
路过小光房间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推开门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那张空床上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轻轻关上门。
回到自己房间，躺下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影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
小光不在的一天。
但没关系。
他会长大。会飞走。会有一个自己的人生。
只要他还记得回家的路，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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