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，林越提前半小时下了班。
他没直接回家，而是坐上了去小光学校的那趟公交。林夜在家做饭，说好了做好带过去，一家人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吃。
公交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，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。
林越站在门口等。
校门里陆续有学生出来，背着书包，三三两两，说说笑笑。他在人群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找了好一会儿，没找到。
他有点急，往里走了几步，伸长脖子看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哥哥！”
小光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跑过来，一把抱住他。
林越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拍拍他的背。
“慢点跑。”
小光松开手，退后一步，看着他。
“你等多久了？”
“刚到。”
小光脸上带着笑，但眼睛下面有点青，像是没睡好。
林越仔细看了看他。
“在学校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小光说，“室友挺好，食堂也挺好，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小光嘿嘿笑了一下。
“就是有点想你们。”
林越心里软了一下，伸手摸摸他的头。
“走吧，你夜夜哥哥在那边等我们。”
校门口不远有个小公园，林夜在那边找了个长椅坐着，旁边放着两个保温桶。
小光跑过去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。
“夜夜哥哥！”
林夜看看他，也笑了。
“瘦了。”
“没有，学校食堂挺好的。”
林夜打开保温桶，里面是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炒青菜，还有一盒米饭。
“趁热吃。”
小光接过筷子，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林越和林夜坐在旁边，看着他吃。
吃了一半，小光抬起头，嘴里还塞着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你们不吃？”
“我们在家吃过了。”林夜说。
小光点点头，继续吃。
吃完，他把饭盒收好，往长椅上一靠，摸着肚子。
“好吃。”
夕阳已经沉到树梢了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小光突然说：“哥哥，我跟你们回家吧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。
“明天不是还有事？”
“没事。就是……想回去住一晚。”
林越和林夜对视一眼。
林夜说：“那就回呗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，往公交站走。
等车的时候，小光突然问：“哥，那盆花还活着吗？”
林越点点头。
“活着。你走之前浇的水，现在还开着。”
小光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回到家，推开门，小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。
“家的味道。”
林越在后面笑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就是家的味道。”小光说，“说不上来，但一闻就知道。”
他跑进自己房间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床铺得整整齐齐，书桌擦得干干净净，窗台上那盆花开得正好。
他走过去，摸了摸花瓣。
“小花，我回来了。”
那朵花轻轻摇了摇，像在回答。
晚上，小光洗完澡，躺在自己床上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林越坐在他床边。
“在学校睡不好？”
小光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有点。太吵了。室友打呼噜。”
林越笑了。
“那以后周末都回来？”
小光眼睛亮了。
“可以吗？”
“当然可以。这是你家。”
小光笑了，翻了个身，抱着被子。
“哥哥，还是家里舒服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十六岁的少年，笑起来还像个孩子。
“睡吧。”林越说。
小光点点头，闭上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睁开眼。
“哥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周我还回来。”
林越笑了。
“好。”
小光满意地闭上眼睛，这次真的睡着了。
林越坐了一会儿，轻轻站起来，关灯，带上门。
客厅里，林夜正在看电视。
“睡了？”
“睡了。”
林越坐到他旁边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他轻声说：“哥，小光说想家。”
林夜点点头。
“正常。第一次离家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林夜又说：“以后周末都让他回来吧。”
林越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，两人都没在看。
只是坐着，听着屋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很安静。很踏实。
第二天下午，林越把小光送回学校。
校门口，小光背着书包，站在那儿，没有马上进去。
“哥哥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光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下周还回去。”
林越笑了。
“好。”
小光也笑了，转身跑进校门。
跑了几步，他又回头，挥挥手。
林越也挥挥手。
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。
回家的路上，他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阳光很好，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。
他想起小光小时候，第一次上幼儿园，也是这样。送去的时候哭，接的时候笑。后来慢慢习惯了，就不哭了，但每次放学看见他，还是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现在他长大了，不抱腿了，但还是会跑过来抱住他。
还是那个小光。
他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十六年了。
妈妈要是看见，一定很高兴。
他抬头看看窗外。
天很蓝，有几朵白云在飘。
他轻声说：“妈，小光挺好的。你放心。”
那几朵云慢慢飘着，没有回答。
但他知道，妈妈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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