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发现自己醒不过来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他睁着眼,躺在床上,天花板看得一清二楚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,床头柜上的旺旺仙贝,墙上挂着的时钟——秒针一下一下地走。
一切都正常。
但他就是动不了。
不是鬼压床那种动不了——那种是脑子醒了,身体没醒。他现在是身体醒了,脑子没醒?
不对。
他盯着天花板,盯了整整三分钟。
天花板没变过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,角度没变过。床头柜上的仙贝,位置没变过。墙上的时钟——秒针在走,但走了三分钟,分针没动。
时间静止了?
还是他被卡在某个夹缝里了?
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。
林晚想转头,但头动不了。眼球拼命往旁边转,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现在在‘夹层’里。”
夹层?
“梦境和现实之间的夹层。”那个声音解释,“你睡得太深,醒得太急,卡住了。”
林晚想说话,嘴张不开。
“别说话,听我说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但你得先告诉我——你梦里那个老太太,她让你干什么?”
林晚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这个声音是谁?
是老板娘?还是别的什么?
“不说话?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那我替你说了。她让你杀老板娘,对吧?”
林晚没反应。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杀老板娘吗?”
不知道。
“因为老板娘能关掉这个梦境旅馆。只要老板娘死了,梦里那些人就永远出不去了。他们会永远困在梦里,成为她的食物。”
食物?
“对。她靠吃人的梦活着。梦越真,她越饱。你们这些人,都是她的饲料。”
林晚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他终于能说话了。
“想办法醒过来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但不是醒回现实——是醒回第一层梦里。”
第一层梦里?
“你现在在第二层。你睡着之后,先进入第一层——那个有大镜子的旅馆。然后你又被拉进了第二层——这个夹层。你得先回第一层,再从第一层醒回现实。”
“怎么回?”
“有人在第一层等你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她会拉你回去。”
“谁?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林晚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他站在那间有大镜子的旅馆大堂里。
面前,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,长着一模一样的脸,但眼神不一样。
是镜子里那个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晚盯着他:“你是来救我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镜子里那个他笑了。
“因为你就是我,我就是你。你死了,我也没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面巨大的镜子。
“看见了吗?”
林晚看过去。
镜子里,映出的是——
不是他的脸。
是几十张脸。
密密麻麻,挤在镜子里,都在看着他。
那些空洞的眼神,现在都活了。
他们张着嘴,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“他们在喊什么?”林晚问。
“喊你的名字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,“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”
林晚走近镜子,盯着那些脸。
有一个年轻的女孩,二十出头,长头发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有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西装,领带歪了,拼命张嘴。
有一个老太太——不是那个老太太,是另一个——满脸皱纹,眼里含着泪。
他们都在喊他。
林晚。
林晚。
林晚。
声音越来越响,从无声变成有声,从小声变成大声,最后汇成一片——
“林晚——救我们——”
林晚后退一步。
“我怎么救?”
“找到出口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,“在你的梦里找到出口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出口在哪儿!”
“你知道。”那个他说,“你只是忘了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,见过出口。”那个他说,“就在那扇红色的门后面。”
红色的门——
林晚想起来了。
第四晚,老板娘给的那扇门。
“但那是在第一个旅馆!”
“对。”那个他说,“但所有旅馆都是连着的。第一个旅馆的出口,就是第二个旅馆的入口。”
林晚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对。”那个他说,“你得回去。回第一个旅馆。”
“怎么回?”
镜子里那个他笑了。
“从镜子里。”
他伸手,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,把他往镜子里一拽——
林晚撞进镜面里,冰凉的,刺骨的,像跳进冬天的河水。
再睁眼,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。
规则旅馆。
第一间。
大堂里,一切如旧。暗红色的木质前台,煤油灯,墙上的棺材板木牌,上面的字还在渗血。
但空无一人。
“有人吗?”林晚喊。
没人回答。
他往前走,走到柜台后面,推开走廊的门。
101,102,103,104,105……
每扇门都开着。
他走进105——他第一晚待过的房间。
床上,躺着一个“人”。
是他自己。
第一晚的自己,蜷缩在床上,眼睛紧闭,眉头皱着,像在做噩梦。
林晚看着那个自己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“回去”。
这是“同时”。
所有的时间,都是同时发生的。
第一晚的他,和现在的他,同时存在。
那个在睡觉的他,正在做第一个梦。
而现在的他,正在走进那个梦里。
他伸手,碰了碰那个自己的肩膀。
那个自己猛地睁开眼。
两人对视。
“你——”床上的林晚瞪大眼睛。
“别怕。”站着的林晚说,“我是你。”
“你是我?”
“对。我是未来的你。或者说,是另一个你。”
床上的林晚坐起来,盯着他,盯了几秒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找出口。”站着的林晚说,“那个红色的门,在哪儿?”
床上的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红色的门?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见过的。”站着的林晚说,“第四晚,你逃出去的时候,推开的那个门。”
床上的林晚摇头:“我没逃出去。”
站着的林晚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没逃出去。”床上的林晚重复了一遍,“我死在第四晚了。”
他掀开被子。
胸口,一个大洞。
空的。
站着的林晚后退一步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
床上的林晚笑了。
“我是你的梦。”
他的脸开始变。
变年轻,变老,变男,变女——
最后,变成那张熟悉的脸。
老太太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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