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站在门口。
左边是老油条,右边是那扇开着的门,门里是老太太,老太太身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多。
密密麻麻。
它们在等。
等林晚进去。
“别进去。”老油条又说了一遍。
林晚看着他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08号。”老油条说,“死透了但还在的那个。”
“你不是消失了吗?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点点头,“但我又回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油条沉默了两秒。
“因为我发现,”他说,“我不是08号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林晚。
林晚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纸条上写着一行字:
“你是第1号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1号?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,“第一个住进规则旅馆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门里的老太太。
“她不是第一个。她是我。”
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老油条叹了口气,靠着墙坐下。
“故事有点长。”他说,“你站着听,还是坐下听?”
林晚没动。
老油条自己开始说了。
“很久以前——我不知道多久,这里没有时间——有一个人,点开了一个弹窗。”
“朕已阅?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,“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他看着林晚,眼神复杂。
“我第一次进旅馆的时候,和你们一样。害怕,想活,拼命遵守规则。第一晚过了,第二晚过了,第三晚,第四晚……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以为结束了。”老油条说,“我回到现实,该上班上班,该睡觉睡觉。但有一天晚上,我又进去了。”
“第二次?”
“对。同一个旅馆,同一个规则,但不一样的人。”老油条说,“我以为是噩梦,忍着,又活下来了。但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每次醒来,过不了多久,又会进去。”
林晚听着,后背发凉。
“我试过不睡觉,没用。试过吃药,没用。试过把自己弄晕——醒来还是在旅馆里。”老油条说,“后来我发现,不是我在做梦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旅馆在等我。”老油条说,“它需要一个‘老玩家’。一个熟悉规则的人,带着新人走一遍流程。”
林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所以你之前说的‘07号’、‘08号’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老油条苦笑,“都是我编的。为了让新人觉得,我是自己人,不是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确实是怪物。我活太久了。久到,我开始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林晚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后来,我遇到了一个人。”老油条说,“一个女孩。”
“小满?”
老油条点点头。
“她是第一个看穿我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你不是老玩家,你是被卡在这儿了。她说,你想出去吗?我帮你。”
林晚想起小满最后说的话——“我是第一个死在这儿的。在那个老太太之前。”
“她怎么帮你的?”
“她用自己的命换的。”老油条说,“她发现了一个规则漏洞——如果有人愿意替另一个人去死,那个人就能出去。”
他低下头,声音哑了。
“她替我死了。我出去了。”
“但你又回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,“因为我发现,出去的不是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晚。
“出去的是另一个我。一个分裂出来的我。真正的我,还在这儿。”
林晚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那现在门口那个老太太——”
“是我分裂出来的另一个。”老油条说,“她代表我所有恶的、贪的、不想死的部分。她想永远留在这儿,吃别人的梦,永远活下去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而我想结束这一切。”
他走向那扇门。
“这次,我要带她一起走。”
林晚跟着他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,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但走了几步,眼前渐渐亮起来。
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没有墙,没有顶,没有底——只有无数悬浮的光团,密密麻麻,像星空一样。
每个光团里,都有画面在动。
林晚凑近一个看。
里面是一个男人,在工位上加班,敲键盘,喝咖啡,揉眼睛。
又一个。
里面是一个女人,在做饭,端菜,喂孩子吃饭。
又一个。
里面是一个老人,躺在病床上,握着儿女的手,眼里含着泪。
“这些都是什么?”林晚问。
“梦。”老油条说,“每个人的梦。”
他指着那些光团。
“你看那个——加班的,他梦想升职加薪。做饭的,她梦想家庭和睦。病床上的,他梦想多活几年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光团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那我的梦呢?”
老油条指了指远处。
那边,有一个特别大的光团。
比别的都大,亮得刺眼。
“那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从你点开弹窗开始,这个梦就在了。”
林晚走过去。
光团里,是他自己。
在旅馆里,在第一晚,接电话,逃跑,救人,被困,醒来——
一遍一遍,循环往复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做的所有梦。”老油条说,“每一层,每一次,都在里面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画面,突然发现一件事。
每个画面里,都有一个人。
不是他自己。
是一个红裙子的女人。
她站在角落里,站在镜子后面,站在门缝里,站在窗外——
一直看着他。
“老板娘?”林晚问。
老油条摇摇头。
“那不是老板娘。”他说,“那是你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你心里的一部分。”老油条说,“你想活,想逃,想救别人——那些念头,变成了她。”
他指着那些画面。
“你看,每次你遇到危险,她都会出现。每次你需要帮助,她都会指引。每次你快要放弃,她都会拉你一把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画面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她是……我?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,“是你最好的那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门口那个老太太,是我最坏的那部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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