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人吗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晚回头。
老太太站在那儿,身边跟着无数个黑影。
那些黑影,都是她分裂出来的——哭包、经理、大妈、还有那些在镜子里见过的脸。
“你把人家的梦说得那么好听。”老太太笑了,“不就是舍不得吗?”
她走近一步,盯着老油条。
“你舍不得她,舍不得那些死去的人,舍不得这个鬼地方。所以你一直在这儿晃,晃了这么多年。”
老油条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出不去吗?”老太太说,“不是因为我。是因为你不想出去。”
她指着那些暗光团。
“他们死了,他们的梦还在。你在,他们的梦就在。你走了,他们的梦就灭了。你舍不得。”
老油条低下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舍不得。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所以你看,我们两个,其实是一体的。你舍不得,我贪。你放不下,我想要。我们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她伸出手。
“回来吧。别折腾了。我们就在这儿,永远待下去。”
老油条看着她,看着那只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一体的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但下一秒,他用力一拽,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,死死抱住。
“所以——要走一起走。”
老太太的脸变了。
“你疯了!”
“疯了很久了。”老油条说,“从她替我死的那天就疯了。”
他抱着她,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暗光团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
“带你去见见她。”老油条说,“见见那个让我舍不得的人。”
他们跌进小满的光团里。
光团剧烈晃动,亮得刺眼。
林晚抬手挡住眼睛。
等光暗下来,他看见——
老油条和老太太都不见了。
光团里,只有小满一个人。
她睁开眼,看着他。
笑了。
“他们呢?”林晚问。
“走了。”小满说,“一起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小满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去哪儿,他们在一起。”
她从光团里走出来,站在林晚面前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让他们团聚。”她说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”
林晚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满笑了笑,转身,看着那些暗光团。
她挥了挥手。
光团一个接一个亮起来,变成明亮的金色。
里面的人,都睁开了眼。
他们从光团里走出来,站在林晚面前。
哭包、经理、大妈——不,不是大妈,是另一个老太太,真正的老太太,满脸皱纹,眼里带着笑。
还有那些在镜子里见过的脸,那些在梦里等过他的人。
几十个人,站成一片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们要走了。”小满说,“谢谢你送我们。”
她走近一步,轻轻抱了抱林晚。
“你也要走。”她贴着他的耳朵说,“但不是跟我们走。是回去。”
“回去哪儿?”
“回去你该在的地方。”
她松手,后退一步,看着他。
“记住,”她说,“你不是在做梦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不是在做梦。”小满重复了一遍,“你以为你在做梦,但你不是。”
她指了指那些光团。
“这些才是梦。你是醒着的。”
林晚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是什么?”
小满笑了。
“你是那个让梦醒过来的人。”
她转身,和那些人一起,走进那片金色的光里。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——
吞没了一切。
林晚睁开眼。
他躺在床上。
熟悉的天花板,熟悉的窗帘,熟悉的床头柜。
柜子上,那袋旺旺仙贝还在。
他拿起来,看了看。
里面还是剩一片。
他拿出来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味道和普通的仙贝一样。
但嚼着嚼着,他发现仙贝背面有字。
他翻过来看。
一行字: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从门口传来的。
“林晚?”
他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孩。
长头发,宽大的白T恤,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小满。
“你——”林晚愣住了。
“我怎么了?”她走进来,笑着,“睡傻了?快起床,上班要迟到了。”
林晚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
林晚闭上嘴。
他看着小满,看着她走进卫生间,听见水龙头的声音,听见牙刷杯碰撞的声音。
一切那么正常。
正常得像真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是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楼房,熟悉的天空。
太阳刚刚升起,阳光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窗户上,贴着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下次再来玩呀。”
他的手一抖。
但下一秒,纸条被风吹走了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“林晚!快点!”小满在卫生间喊,“再磨蹭我不管你了!”
林晚看着窗外,看着那张纸条越飘越远,最后消失在天边。
他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走向卫生间。
路过床头柜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那袋旺旺仙贝。
空的。
他什么时候吃完的?
他不记得了。
但他记得一件事——
仙贝背面那行字,是: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不是“你醒了吗”。
是“你终于醒了”。
他笑了笑,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。
管他呢。
醒了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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