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林晚醒了。
被一股霉味呛醒的。那种味道像极了老家十年没人住的老屋,潮湿、腐朽,混着老鼠屎的骚气。
他睁开眼,看见一片昏黄。
头顶是一盏老式吊灯,灯泡蒙着厚厚的灰,光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。他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木椅上,椅子腿还缺了一截,垫着本发黄的书。
林晚愣了三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。
记忆最后,是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的弹窗——“朕已阅”。他记得自己拼命戳屏幕,戳到手指发麻,那个弹窗就是关不掉,越戳越红,红得发黑……
然后就是这儿了。
他环顾四周。
一个老式旅馆大堂。暗红色的木质前台,漆面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。柜台上一盏煤油灯,火苗摇摇晃晃,把周围的影子拉得鬼影幢幢。墙上挂着一口老式挂钟,指针停在一点十七分——和他醒来的时间一样。
等等。
林晚盯着那口钟。
它没在走。秒针一动不动。
大堂里还有别人。
离他三米远的地方,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蜷缩在墙角,穿着睡衣,光着脚,脚趾头冻得发白。他正瞪着眼睛四处乱看,嘴唇哆嗦着,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。
前台另一边,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蹲在地上,闭着眼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她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,包里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着什么宝贝。
再远一点,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正站在窗边,试图推开窗户。他推了几下,窗户纹丝不动,于是低头检查窗框,表情严肃得像在验收工程。
还有一个。
林晚的目光扫到最角落——那儿蹲着一个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只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。他正用一种“看猴戏”的眼神打量着所有人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卧槽……这什么情况?”
睡衣男生终于绷不住了,声音带着哭腔。
没人理他。
“我、我就是下楼取个外卖……”他站起来,原地转了两圈,“我就穿着睡衣……我手机呢?我的拖鞋呢?”
“别吵。”
衬衫男从窗边走过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扫了一圈众人,清了清嗓子,努力摆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:
“各位,冷静。这绝对是某个竞争对手的恶作剧。装监控、搞密室逃脱、制造恐慌……商业手段,我见多了。大家不要慌,等天亮了出去,我每人发五百块压惊费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在瞟墙角的摄像头——但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阿弥陀佛,佛祖保佑,上帝保佑,玉皇大帝保佑……”
大妈的声音从柜台底下飘出来,念念有词:
“……富强民主文明和谐,自由平等公正法治……”
她念着念着,开始串词了。
林晚走过去:“大妈?”
“别打扰我!”大妈猛地睁眼,瞪着他,“我正在请神!我身上有观音菩萨、耶稣基督、还有咱们村的土地公!有他们在,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!”
她说着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东西——佛珠、十字架、八卦镜,还有一袋开了封的旺旺仙贝。
“这仙贝开过光!”她举着仙贝,一脸严肃,“你们一人拿一包,保命!”
林晚:“……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。
卫衣男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慢悠悠走到人群中间。他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,眼圈发黑,眼神浑浊,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
“第一次来?”他看着林晚。
林晚没说话。
卫衣男又看向衬衫男和睡衣男,最后目光落在大妈身上,嘴角抽了抽:“……这配置,挺全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衬衫男上前一步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知道。”卫衣男点点头。
所有人眼睛一亮。
“但说了你们也不信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衬衫男脸色一黑: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,别浪费时间。”卫衣男打断他,抬手指向柜台后面的墙,“先看看那个。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墙上挂着一块漆黑的木牌。
不对,那不是木牌——那是一块棺材板。黑漆漆的,隐约能看出木纹,上面刻着字,字是血红色的,正在往下淌。
没错,在淌。
像刚写上去的一样,一滴一滴,顺着木板往下流。
【入住规则】
1.午夜铃声,三声之内必须接起。若无人接听,则所有住客,一起死。
2.凌晨两点后,禁止开门。无论门外是谁在敲门,无论ta说什么。
3.住客之间,禁止互相询问真名。违反者,将被“它”记住。
4.不要照镜子。
5.活下去。
最后三个字,血红血红的,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遗言。
大堂里安静了三秒。
“哈!”衬衫男突然笑出声,指着木牌,“就这?就这还想吓唬人?我告诉你们,这种心理战术我见得多了,制造恐慌、瓦解意志、让人自我暗示——”
“叮铃铃铃——”
电话响了。
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。
柜台上,那部落满灰尘的老式转盘电话,正在疯狂作响。听筒扣在叉簧上,机身微微颤抖,像活过来了一样。
铃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。
一声。
两声。
没人动。
衬衫男的脸色白了,嘴巴还张着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大妈又开始念经,这回串得更乱了。
睡衣男贴在墙上,眼泪都下来了。
卫衣男站在原地,脸上的懒散终于消失了。他看着那部电话,瞳孔微缩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三声之内必须接。不接,一起死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!”衬衫男终于找回声音,“这种恶作剧——”
“三。”卫衣男开始倒数。
电话还在响。
第三声即将响起。
林晚盯着那部电话,脑子里飞速过着各种念头——弹窗、旅馆、规则、倒计时……无限流小说他看过,但这他妈不是小说!
然后他看见了。
木牌上,规则第一条下面的字,正在渗血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的在渗。一滴,两滴,顺着木牌往下淌,滴在地上,渗进地板缝里。
“二。”卫衣男的声音像催命符。
没人动。
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去接。
林晚骂了一句,冲过去,一把抓起听筒。
“喂!”
电话那头,一片死寂。
然后,一个声音传来。
很轻,很柔,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——
“林晚,你终于接电话了。”
林晚的血瞬间凉透。
他没说过自己的名字。
他猛地回头,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刚才叫过他——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眼神里有震惊,有庆幸,还有……一种说不清的怪异。
只有卫衣男,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看着林晚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完了。
“林晚。”电话里的女人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点诡异的亲昵,“你接得很好。比那些……不听话的,强多了。”
“你他妈是谁?”
女人没回答。
但林晚听见了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声音。
是他身后传来的。
是睡衣男的惨叫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只看见一道黑影拖着什么,消失在柜台后面的走廊深处。黑暗像活物一样,瞬间吞没了那个方向。
睡衣男不见了。
柜台上,只剩下一只冻得发白的脚,光着,脚趾头朝上。
它没来得及把他整个人拖走。
只拖走了一半。
林晚握着听筒,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电话里,女人轻轻地说:
“欢迎入住,规则旅馆。林晚。”
“游戏……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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