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在黑暗里行驶了很久，这一次，没有像之前一样很快进站，而是哐当哐当地走了足足十分钟。
车厢里的气氛异常压抑，张萌缩在角落，脸色惨白，一句话都不说，显然还没从刚才李雪被抹杀的阴影里走出来。老油条也没了之前的话多，靠在座椅上，不停抽烟，眉头紧锁。
只有林晚和陈峰，依旧保持着冷静。
陈峰看着林晚，沉声开口：“林哥，还有两站，终点站就在前面了。接下来的两站，只会比之前更难。你有没有什么打算？”
林晚抬眼，看向车窗外无尽的黑暗，平静地开口：“见招拆招。这个游戏的本质，就是规则。只要有规则，就一定有漏洞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地铁突然再次减速。
广播里的沙哑女声，这一次变得异常温柔，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：
【前方即将抵达第六站——忘川站，列车即将进站，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】
【本站停靠时间：5分钟】
忘川站。
这三个字一出，车厢里的所有人，都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忘川，传说中通往阴间的河，喝了忘川水，就会忘记前尘往事。这一站，会是什么样的规则？
地铁缓缓停稳，车窗外亮起了柔和的暖黄色灯光，不像之前的惨白、血红，反而像家里的灯光，让人莫名的放松。站台上没有黑影，没有诡异的牌子，只有一条长长的河，河水泛着温柔的波光，缓缓流淌，正是忘川河。
【叮咚——忘川站到了，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】
电子屏瞬间刷新，规则跳出来的瞬间，车厢里所有人的心脏，都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。
【本站生效规则：停靠期间，你可以选择回到过去任意一个时间点，改变一件你最后悔的事】
【规则判定：成功改变过去者，直接获得本次副本通关资格，安全离开游戏】
【规则惩罚：拒绝选择者，将被列车永久抹杀，困在忘川河中，永世不得轮回】
规则刷新的瞬间，整个车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油条的手猛地一抖，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。他的眼睛瞬间红了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。
他最后悔的事，是什么？
是三年前，他带着最好的兄弟和队友，进了一个S级副本，因为他的判断失误，全队覆灭，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。这三年，他每天都活在愧疚里，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过去，改变那件事。
现在，机会就摆在他面前。
陈峰也愣住了，眼神里满是复杂。他最后悔的事，是退伍前的那次任务，因为他的冲动，连累了自己的班长，班长为了救他，落下了终身残疾。他这辈子，最对不起的人，就是班长。
张萌更是直接哭了出来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最后悔的事，是和父母吵架，离家出走，才会被拉进这个游戏里。她想回到过去，跟父母说一声对不起，再也不任性了。
这条规则，不像之前的那些，充满了恶意和杀机。它温柔得像一个美梦，给了所有人一个重来的机会。
只要改变过去，就能直接通关，离开这个鬼游戏。
这对所有人来说，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【本站剩余停靠时间：3分钟】
广播里的提示音响起，忘川河的河水突然泛起了涟漪，河面上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，正是他们每个人最后悔的那个瞬间。
老油条看到了三年前的副本里，兄弟替他挡下致命一击，倒在他面前的画面，瞬间红了眼，抬脚就朝着车门走去。
“别去。”
林晚的声音骤然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，瞬间拉住了老油条。
老油条愣了一下，回头看着林晚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：“为什么？林哥！这是我唯一的机会！我能救回我的兄弟！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！”
“你觉得，这个游戏会给你免费的午餐吗？”林晚的目光扫过河面上的画面，声音冰冷，“这条规则，从头到尾，都是一个陷阱。”
“陷阱？”老油条懵了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规则里说‘成功改变过去者，直接获得通关资格’，但它没说，改变过去之后，你还能不能是现在的你。”林晚一字一句地拆解，“你回到过去，救了你的兄弟，那你就不会经历这三年的愧疚，不会进这么多副本，不会认识我们，更不会出现在这趟列车上。那你就会陷入时间悖论，最终的结果，就是你会被时间抹除，永远困在过去的循环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老油条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：“而且，规则里的‘成功改变’，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。你怎么知道，你改变了过去，不会带来更坏的结果？你救了你的兄弟，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你而死。到那个时候，你还算‘成功改变’吗？”
老油条瞬间僵在了原地，浑身冰凉，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。
他瞬间清醒了。
对啊！
这个游戏怎么可能这么好心，给他们重来的机会？这根本不是生路，是裹着蜜糖的毒药，只要你敢选，就会瞬间坠入深渊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陈峰也瞬间反应过来，额头冒出了冷汗。只差一点，他就也朝着车门走去了。
林晚的目光，再次扫过电子屏上的规则，继续说道：“还有规则里的惩罚，‘拒绝选择者，将被永久抹杀’。但它没说，‘选择’必须是改变过去。”
“规则只禁止‘拒绝选择’，没禁止‘选择不改变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车厢里的三个人，瞬间醍醐灌顶。
对啊！
他们可以选择不改变过去！这也是一种选择！既没有拒绝选择，也不会陷入时间悖论！
【本站剩余停靠时间：1分钟】
广播里的提示音响起，河面上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，温柔的歌声从河水里传出来，诱惑着他们走向车门，走向过去的美梦。
老油条深吸一口气，看着河面上兄弟的脸，眼眶通红，却坚定地开口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的选择是，不改变过去的任何事。我接受我所有的选择，接受我犯下的错，我会带着我兄弟的份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河面上他的画面，瞬间消失了。电子屏上没有弹出任何警告，他安全了。
陈峰也跟着开口，声音坚定：“我的选择是，不改变过去。我欠班长的，我会用这辈子去还，而不是逃避。”
张萌也擦干了眼泪，看着河面上父母的脸，哽咽着说：“我的选择是，不改变过去。等我出去，我会好好跟爸爸妈妈道歉，再也不任性了。”
三个人说完，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，看向林晚，眼里满是感激。
又是林晚，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【本站剩余停靠时间：30秒】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林晚身上。他还没做出选择。
河面上，浮现出了林晚的画面。
凌晨三点的写字楼，他坐在电脑前，改着第十八版方案，手机放在一边，屏幕上是那个写着“朕已阅”的弹窗。只要他伸出手，阻止那个时候的自己点下那个弹窗，他就不会被拉进这个鬼游戏，不会经历这么多生死，依旧是那个普通的社畜，过着平凡的生活。
这是他最后悔的事。
老油条急了：“林哥！快选啊！没时间了！”
林晚看着河面上的画面，眼神平静，没有一丝动摇。
他想起了晚晚说的话：不要试图改变过去，你要做的，是掌控未来。
他想起了规则旅馆里，晚晚对他说的：你是第一个，活着走到这里的林晚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河面上的自己，一字一句地开口，声音清晰，坚定，没有一丝犹豫：
“我的选择是，不改变过去的任何事。我接受我所有的选择，接受我来到这里的命运，我会一直往前走，直到终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忘川河的河水瞬间平静下来，所有的画面全部消失。
地铁的车门缓缓合拢，列车再次启动。
【本站规则结算完成，存活玩家：4人】
冰冷的机械音落下，车厢顶部的电子屏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。
晚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这一次，她没有消失，而是看着林晚，笑了。
“恭喜你，第一个林晚。你通过了所有的考验。”
“前方就是终点站，拿到属于你的碎片，你就能见到我了。”
“记住，7个碎片，就是7个你。只有集齐所有的碎片，你才能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。”
画面瞬间消失。
广播里的沙哑女声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，再次响起：
【前方即将抵达本次列车终点站——无妄站】
【请符合下车资格的玩家，做好下车准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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