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很安静。
光头靠在墙上,闭着眼。冲锋衣男人站在另一头,抱着胳膊。胖子抱着他的兔子,缩在角落。
还有那两尊雕像。
一动不动。
林晚看了眼时间——从他进这个车厢开始,已经过了二十三分钟。
没有人再打架,没有人再说话。
但也没有人放松。
那个运动服年轻人还在踱步,嗒嗒嗒,嗒嗒嗒。走了快二十分钟了,没停过。
林晚注意到一件事。
他走路的路线,一直在变。
刚开始是在左边那一块,来回走。后来慢慢往右移,移到中间,又移回来。现在他走到了胖子旁边,离胖子只有两步远。
嗒嗒嗒。嗒嗒嗒。
胖子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包抱紧了一点。
运动服没看他,继续走。
嗒嗒嗒。嗒嗒嗒。
又走了几圈,他停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他。
运动服站在原地,低着头。
然后他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
“我想起来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没人接话。
他继续说:“刚才那个主持人说,九个人只能活一个。但它没说,最后活下来的人,是怎么选出来的。”
眼镜女孩皱着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运动服转向她,笑了笑。
“我想说,也许不用等别人死。也许我们自己就能选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手从兜里抽出来。
一把刀。
很小,像水果刀,但够用了。
离他最近的是胖子。
胖子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到了。
不是捅,是划。
胖子抬手去挡,刀划在他胳膊上,血溅出来,溅在运动服脸上。
运动服没擦,又是一刀。
这回捅进去了。
胖子的肚子。
胖子低头看着那把刀,像是不相信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运动服,嘴张了张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身体软下去。
包掉在地上,那只旧兔子滚出来,耳朵上缝的线开了,露出里面的棉花。
运动服低头看着胖子的尸体,喘了几口气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其他人,笑了笑。
“一个。”
脸上的血还没干。
车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没有人动。
光头站了起来。冲锋衣男人放下了胳膊。学生不画圈了,往后退。中年女人尖叫了半声,自己捂住嘴。老头睁着眼,看着。眼镜女孩贴着墙,手指攥得发白。
林晚看着运动服。
运动服也看着他。
“你不动?”运动服问。
林晚没说话。
运动服等了两秒,笑了一下,低头去捡那把刀。
刀插在胖子肚子里,拔出来需要点力气。
他弯下腰。
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,冲锋衣男人动了。
两步冲过去,一脚踹在运动服背上。
运动服往前扑,脸砸在地上。冲锋衣男人踩住他拿刀的手,用力碾了一下。
运动服惨叫一声,松了手。
冲锋衣男人捡起刀,对着运动服的脖子,一刀。
血喷出来。
溅在冲锋衣男人脸上,和运动服刚才溅上去的血混在一起。
运动服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冲锋衣男人站起来,喘着气,看着其他人。
“两个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报数。
眼镜女孩贴着墙,开始发抖。学生已经退到最远的角落,蹲下来,抱着头。中年女人捂着嘴,眼泪流下来,不敢出声。老头还是坐着,但眼睛睁得很大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。
冲锋衣男人把刀对着他。
“你也要来?”
光头看着他,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。
胖子。运动服。
三分钟前还活着。
“我不来。”光头说。
冲锋衣男人没动,刀还对着他。
光头举起双手,往后退了一步,坐回墙边。
冲锋衣男人看了一圈,目光落在林晚身上。
“你呢?”
林晚看着他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林晚说。
冲锋衣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晚指了指他手里的刀。
“你杀了两个。但你脸上没有杀人之后的那个东西。”
冲锋衣男人没说话。
林晚继续说:“你杀人是为了活下去,不是为了爽。所以你脸上是空白的,不是兴奋的。”
冲锋衣男人看着他,刀尖垂下来一点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林晚站起来。
所有人看着他。
“我想说,你刚才动手是对的。”林晚说,“那个拿刀的,他杀了胖子之后,下一个就是你。或者我。或者随便谁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但你杀了他之后,你会变成什么样?”
冲锋衣男人没说话。
林晚走到他面前,离他两步远。
“你会开始数。一个,两个。然后你会想,三个,四个。杀到最后,只剩你一个,你走出这个车厢。然后呢?”
冲锋衣男人的刀又抬起来一点。
“然后什么?”
林晚看着他。
“然后你会发现,杀人这件事,会上瘾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冲锋衣男人握刀的手,抖了一下。
很小的一下。
但林晚看见了。
光头看见了。
眼镜女孩也看见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刀,看了看自己的手,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。
胖子的兔子躺在血里,耳朵上的棉花露出来,白的。
冲锋衣男人忽然把刀扔在地上。
“操。”他说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墙边,滑坐下来,双手捂住脸。
没出声。
就那么坐着。
光头看了看林晚。
林晚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,捡起那把刀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林晚把刀拿在手里,看了看,然后递给光头。
光头愣了一下。
“给我干什么?”
林晚说:“拿着。”
光头接过刀,不明白。
林晚转身,走回自己刚才坐的地方,坐下。
光头看着手里的刀,又看看他。
“你不怕我杀人?”
林晚没回答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。
光头握着刀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到胖子旁边,蹲下来。
捡起那只兔子。
兔子沾了血,他用手擦,擦不干净。他把兔子放在胖子胸口,把胖子的手放上去,握着。
然后站起来。
走到墙边,坐下。
刀放在身边,没扔,也没握。
眼镜女孩看着这一切,眼眶红了。
学生从角落里探出头,看着。
中年女人不哭了,捂着嘴的手放下来。
老头坐着,看着林晚。
林晚闭着眼,没动。
老头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你见过这种?”
林晚睁开眼,看着他。
老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“见过吗?”
林晚沉默了两秒。
“见过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,”他说,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车厢尽头那扇门。
门还是关着。
但门缝里,有东西在动。
灰雾。
一点一点,渗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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