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五十九分。
走廊里开始有动静。
很轻的脚步声,像有人光着脚在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走到门口,停了。
林晚屏住呼吸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。三下,很轻,很礼貌。
“林晚?”
是睡衣男的声音,带着哭腔,抖得厉害。
“林晚,开门……我没死……那个东西没抓到我……我好害怕……外面好黑……你开开门……”
林晚没动。
“林晚?你在里面吗?求你了,开门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急,敲门声越来越重。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”
“林晚!它来了!它在我后面!开门!”
林晚死死盯着门,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两点整。
墙上的挂钟,响了。
不是他房间里的——是整个旅馆都在响。
“当——”
“当——”
一声一声,沉闷得像丧钟。
走廊里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十三下。
数到第十三下的时候,林晚听见了一个脚步声。
很慢,很沉,一步,一步,像拖着什么重物。
它走到他门口,停了。
没敲门。
没说话。
但林晚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,正贴在门上,透过那个小小的猫眼,往里看。
他知道,不能看猫眼。
规则没说,但有些事不需要规则告诉你。
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它开始敲门。
不是睡衣男那种急促的敲,是很慢的,一下,一下,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每一下,门板都在颤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是卫衣男的声音,从门外传来,压得很低:
“林晚,别出声。是我。那个东西走了,快开门,我们得换个房间,这间不安全。”
林晚没动。
“林晚?你听见了吗?快开门!没时间了!”
林晚盯着门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老油条——我可以这么叫你吧?”
门外沉默了一秒。
“可以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开门。”
“你刚才在走廊里,让我选房间的时候,说的是哪间?”
“105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选了105。”
林晚笑了,笑得浑身发冷。
“老油条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的明明是——‘选你喜欢的,反正都一样’。你没提过房间号。”
门外,一片死寂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声叹息。
很轻,很柔,像是一个女人贴着你的耳朵在说话——
“林晚,你学坏了。”
是电话里的女人。
“砰——”
门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门框在颤,锁在抖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林晚后退一步,盯着那扇门,盯着那个猫眼。
猫眼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它在往里看。
然后,它笑了。
他听见了那个笑声——从猫眼里传来的,尖细的,像指甲刮过黑板——
“林晚,让我看看你。”
林晚没动。
“就一眼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不开门,让我看看也行。”
林晚的手在抖,但他咬着牙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不能看。
不管从猫眼里看见什么,都会出事。
那个声音等了几秒,然后变了。
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是经理的。
“林晚!快开门!我找到规则第六条了!墙上没写的那个!我知道怎么活下去了!”
林晚没动。
“林晚!你他妈聋了?快开门!”
还是没动。
那个声音又变了。
是大妈的。
“小伙子!救救我!它在我后面!求你了!我有开过光的旺旺仙贝!我给你!都给你!”
林晚闭上眼,捂住耳朵。
但那个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——
“林晚,你不开门,我就去找别人了。”
是女人的声音,笑着。
“你猜,下一个是谁?”
“那个念经的大妈?还是那个装模作样的经理?”
“还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近了,像贴着耳朵在说:
“那个叫老油条的,死不透的可怜虫?”
林晚猛地睁开眼。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
门外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,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你自己听。”
林晚竖起耳朵。
走廊里,隐约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低,很压抑,像是一个人被捂住嘴,拼命想喊却喊不出来——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是老油条。
“他在我手里。”女人笑着说,“你要不要开门,救他?”
林晚的脑子飞速转着。
老油条说他死不透,那他会不会——
“他这次会死透的。”女人像听见了他的想法,“因为是我动手。”
“唔——!”
那声闷哼更响了,像是什么东西被拧断的声音。
林晚冲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——
金属冰凉刺骨。
门外,那个声音在倒数: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林晚猛地拉开门——
走廊里,空无一人。
只有老油条,站在三米外,靠着墙,看着他。
嘴角,挂着一丝笑。
“你——”林晚愣住了。
“测试通过。”老油条说,“你没开门。”
“那刚才的声音——”
“我配合她演的。”老油条走过来,“她喜欢玩这种游戏。你得让她知道,你不是那么好骗的。”
林晚盯着他:“你和她——是一伙的?”
老油条摇摇头。
“不是一伙。”他说,“只是……我死太多次了,跟她混熟了。”
他指了指走廊尽头。
“走吧,带你去见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上一个活过第一晚的。”老油条说,“她在那儿等你。”
林晚跟着他往前走。
经过107的时候,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念经声。
经过103的时候,他听见经理在自言自语:“冷静,冷静,都是商业手段……”
经过106的时候——
他停下了。
门缝底下,透出一道光。
不是烛光,是惨白的、荧荧的光。
“这间是谁?”他问。
老油条看了一眼门牌。
“那个大妈。”
林晚皱起眉,想敲门。
老油条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敲。”他说,“有些房间,晚上不能打扰。”
林晚盯着那道光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怪异。
但他还是跟着老油条走了。
走廊尽头,是110。
老油条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只眼睛。
很年轻的眼睛,黑白分明,带着点警惕。
“新来的?”那个声音问。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,“他接了电话,没开门,没看猫眼。活过第一晚了。”
门缝开大了一点。
一张脸露出来。
是个女孩,二十出头,长头发,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。她看着林晚,眼神里有审视,也有点……同情?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林晚走进去。
房间里很整洁,床上铺着自带的床单,桌上点着几根蜡烛。墙上贴满了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——规则、猜测、人名、时间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整理的。”女孩说,“我在这儿待了……不知道多少天了。”
她走到墙边,指着最中央的一张纸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纸上写着一个倒计时。
距离下一次“重置”:3天
“重置?”林晚问。
女孩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以为,这只是个旅馆?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是个考场。考不过的,死。考过的——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窗外,不知道什么时候,亮了。
不是天亮——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林晚走过去,拉开窗帘。
外面,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。
它低着头,透过窗户,正往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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