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影子低着头，隔着玻璃，往里看。
林晚看不清它的脸——太黑了，黑得像一团会吸光的雾。但他能感觉到，它在看他。
不，不是看。
是在辨认。
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别动。”
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压得很低。
林晚僵在原地。
女孩慢慢走到窗边，伸手，把窗帘拉上。
很慢。很轻。像怕惊动什么。
窗帘合上的那一刻，林晚听见了一声叹息。
从窗外传来的，闷闷的，像隔着很厚的什么东西——
“唉……”
然后，脚步声。
很重，一步，一步，渐渐远了。
林晚等了三秒，才敢呼吸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女孩没回答，走回墙边，在贴满纸的墙上又加了一行字：
第三晚，窗外有东西。它认得人。
“它认得人？”林晚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女孩回头看他，“你刚才是不是觉得自己被认出来了？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女孩说，“它在找某个人。每次出现，都会把所有人‘看’一遍。被它认出来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林晚问。
女孩指了指墙上那些纸：“记的。”
林晚走过去，仔细看那些字迹。
第一晚：电话铃响，哭包被拖走，只剩一只脚。
第二晚：有人开门，走廊里多了一张皮。
规则二：门外敲门的，会模仿熟人。千万别信。
规则三：真名不能被问，也不能主动说。说了就会被“它”记住。被记住的人，活不过第三晚。
林晚看到这一条，后背一凉。
老油条被问了真名——被他问的。
“这条……”他指着那行字，“准吗？”
女孩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林晚沉默了一下，把刚才的事说了。
女孩听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变了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晚说，“我们都叫他老油条。”
“他身上有数字吗？”
林晚想起老油条掀开袖子时露出的“07”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07。”
女孩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07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原来是他。”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不算认识。”女孩走到另一面墙边，指着上面的一张纸，“但我见过这个名字。”
纸上写着一个编号和一段话：
07号考生
存活次数：6
状态：已死亡（非完全态）
备注：第一个发现规则可以“卡”的人。但他卡在了规则里，出不去，也死不透。
“非完全态？”林晚问。
“就是半死不活。”女孩说，“他死了，但没完全死。被规则卡在夹缝里，每次重置都会被拉回来，重新经历这一切。”
“重置……”林晚捕捉到关键词，“你一直在说重置。到底是什么重置？”
女孩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觉得现在几点？”
林晚掏出手机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“三点十七。”他说。
女孩指了指墙上的挂钟。
那口钟，停在一点十七分。
“从我们醒来到现在，”女孩说，“它动过吗？”
林晚回想了一下——没有。那口钟一直停在一比十七。
“没动过。”
“对。”女孩说，“因为它不是钟。它是一个倒计时。”
“倒计时什么？”
女孩沉默了两秒。
“倒计时……重置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窗外，那个巨大的影子已经不见了。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我来的时候，”她说，“墙上贴的纸，只有三张。现在，有三十七张。”
她回头看着林晚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？”
林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，但他不敢相信。
“你在这儿……很久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多久。”女孩说，“这里没有白天黑夜，没有时间。只有规则，只有死亡，只有……重置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每次重置，一切都会回到原点。死去的人会重新出现，但他们不记得之前的事。只有少数人……能保留一点记忆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晚问，“你记得几次？”
女孩看着他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。
“我？”
她伸出手，撩起袖子。
小臂内侧，密密麻麻全是数字。
从01，到——
林晚数了一下，数到后面，手开始抖。
47。
“四十七次。”女孩说，“我记得四十七次。”
林晚看着她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四十七次。每次都是同样的旅馆，同样的规则，同样的死亡。
她是怎么熬过来的？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女孩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“别问我名字。”她说，“规则第三条，不能互相问真名。你应该记得。”
“但你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被记住了。”她点点头，“对。所以我的名字对你来说，是毒药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盯着林晚的眼睛。
“听着，新来的。你能活过第一晚，说明你不笨。但这里不缺聪明人。聪明人死得最快。”
“那什么样的能活？”
女孩沉默了一下。
“自私的。”她说，“只信自己的。能在听见门外是亲妈的声音时，还能无动于衷的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规则。
“规则第五条，活下去。它不是一句废话。它是最难的一条。因为前四条都是‘不要做什么’，第五条是‘必须做什么’。”
“必须做什么？”
“必须……”女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在所有人里，活到最后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女孩说，“规则没说必须合作。它只说，活下去。至于你怎么活，是你的事。”
她看着林晚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四十七次吗？”
林晚摇头。
“因为第四十八次，”她说，“我遇见了你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，但林晚听懂了。
他的血凉了半截。
“你是说……这次不一样？”
女孩点点头。
“每次重置，所有人都会回到原点。但这次，多了一个变数。”
她看着林晚。
“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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