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砰砰——”
敲门声突然响起，两人同时看向门口。
“是我。”
是老油条的声音。
女孩走过去，没开门，隔着门问：“几个人？”
“两个半。”
“哪两个半？”
“我，经理，还有半个是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大妈的魂。”
女孩脸色一变，拉开门。
门外，老油条站着，肩膀上架着一个人——不，不是人，是一团模糊的、半透明的影子，隐约能看出是大妈的轮廓。
她还在念叨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观音菩萨……土地公公……旺旺仙贝……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女孩问。
老油条把那个半透明的影子放下来，让她靠在墙上。
“她自己作死。”他说，“规则第四条，不要照镜子。她把镜子蒙上了，但蒙之前，看了自己一眼。”
“就一眼？”
“就一眼。”老油条说，“然后魂就被吸进去了。我把镜子砸了，拉出来一半。另一半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另一半，还在镜子里。
林晚看着那个半透明的大妈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。
她还活着吗？还是已经死了？
“能救吗？”他问。
女孩摇了摇头。
“镜子里的东西，拉不回来。”她说，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女孩看向老油条。
老油条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：
“除非有人进去换她。”
“进去？”林晚愣了，“进哪儿？镜子里？”
“对。”老油条说，“规则第四条，不要照镜子。不是因为镜子会吃人，而是因为——镜子里有另一个世界。你照镜子的时候，会跟那个世界里的‘自己’对上。如果你盯着看太久，它就会出来，把你拉进去。”
“那如果进去了呢？”
“进去了，你就成了镜子里的那个。”老油条说，“你看着外面的人，等着下一个照镜子的。”
林晚想到一个画面，后背发凉。
他看向大妈——那个半透明的影子还在念叨，但声音越来越弱，越来越飘。
“富强……民主……文明……和谐……”
她包里的旺旺仙贝散了一地。
林晚想起她刚才说的话：开过光的，保命。
她现在，大概很需要保命的东西吧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镜子在哪儿？”
106房间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惨白的光。
老油条推开门，林晚跟在后面。
房间里，一切都正常——床、桌子、椅子、衣柜。
衣柜门上，那面镜子还在。
但镜面上，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普通的什么都没有——是那种什么都照不出来的什么都没有。林晚站在镜子前，镜子里应该出现他的脸，但没有。
空的。
“她就在里面。”老油条指着镜子，“你看不见她，但她能看见你。”
林晚盯着那片空白，盯了几秒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镜子里——是他的脑子里。
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很飘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小伙子……”
是大妈的声音。
“小伙子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伸手，摸向镜面。
指尖触到的一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，他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再睁眼，他已经站在另一个房间里。
和106一模一样的房间。
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反的。
床在右边，桌子在左边，椅子在对面。
衣柜上的镜子，正对着他。
镜子里，有一个人。
是林晚自己。
他愣了一下——不对，那不是他。
那是另一个他。
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，长着一模一样的脸，但眼神不对。
那个“林晚”正看着他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露出一个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“他”说，“我等了好久。”
林晚后退一步，撞上了身后的柜子。
柜子里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闷，像被捂住嘴发出来的——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他打开柜门。
里面，蹲着一个人。
是大妈。
她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，看见林晚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小伙子！”她喊，“你来了！你快救我出去！”
林晚伸手拉她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确定要救她？”
他回头。
另一个自己就站在身后，离他不到一米。
“你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吗？”那个“林晚”说，“她照镜子的时候，盯着我看了五秒。五秒。她明知道规则，还是看了。”
林晚没说话。
“她这种人，活着也是拖后腿。”那个“他”说，“出去之后，她还会犯别的错。会连累你。会害死你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“他”笑了，“我闭嘴，就是你自己闭嘴。”
林晚盯着他，盯了几秒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在这儿多久了？”
那个“他”愣了一下。
“从你第一次照镜子开始。”他说，“每次你照镜子，我都会看着你。等你进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点拉我进来？”
“拉不动。”那个“他”说，“你不看镜子，我就碰不到你。”
林晚点点头。
“所以你是我的镜像。”他说，“我进来，你就想取代我。对吧？”
那个“他”没说话。
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林晚说，“如果你是我，你应该知道——我这个人，最烦别人替我决定。”
他伸手，一把把大妈从柜子里拽出来。
“走！”
大妈踉跄着站起来，跟着他往镜子那边跑。
身后，那个“林晚”没追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林晚的背影，嘴角的笑越来越大。
“你以为你救了她？”他说，“你看看她的脸。”
林晚回头。
大妈的脸，正在变。
皱纹在消失，头发在变黑，眼睛在变亮——
她越来越年轻，越来越……像一个他认识的人。
最后，她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。
长头发，宽大的白T恤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是110房间的那个女孩。
“你——”林晚愣住了。
“谢谢你来救我。”女孩笑了，“四十七次了，终于有人来救我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林晚的脸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留在这儿了。”
她用力一推——
林晚往后倒去，跌进镜面里。
再睁眼，他已经站在106房间。
镜子前，站着三个人。
老油条，经理，还有——
那个女孩。
她正对着镜子，笑着。
镜子里，是林晚自己。
他拼命想喊，想动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镜中的“他”抬起手，隔着玻璃，轻轻按在他的脸上。
女孩走过来，看着镜子里的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我终于可以出去了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老油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女孩回头。
老油条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女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不是知道吗？”她说，“我叫林晚。”
她推开门，走进黑暗里。
镜子里，林晚看着这一切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门外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柔，像是贴着耳朵在说话——
“林晚，你终于接电话了。”
是那个女人的声音。
但这次，她说的不是他。
是那个取代了他的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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