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三天没睡着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不敢睡。
每次闭上眼，就会看见那张脸——老太太贴在窗户上的脸，笑着，慢慢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试过喝咖啡，喝到心慌手抖。试过熬夜加班，加到老板都看不下去，把他轰出公司。试过吃安眠药，吃了一片，没反应；两片，还是没反应；三片——
三片下去，他确实睡着了。
但梦里，他站在一间旅馆大堂里。
不是原来那间。
这间更大，更旧，更阴森。墙上挂着的不是木牌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他站在镜子前，盯着自己。
镜子里那个他，也在盯着他。
然后，镜子里的他笑了。
“林晚，欢迎回来。”
林晚猛地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浑身是汗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床头柜上，那袋旺旺仙贝还在。
他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背面那行字还在，“下次再来玩呀”。
不是梦。
那现在这个，是梦吗？
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疼。
那就不是梦。
他松了口气，起床，刷牙，洗脸，换衣服，出门上班。
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红色裙子，长发披肩，温柔的笑。
老板娘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林晚握着旺旺仙贝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住这儿？”
“对呀。”她点点头，“搬来三天了，你都没发现？”
林晚没说话。
三天。
他三天没睡着，当然没发现。
电梯往下走。
“你睡得不好？”老板娘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笑了，“你眼圈黑得像熊猫。”
林晚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确实黑。
“有件事想提醒你。”老板娘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梦里那个旅馆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不是原来的那个。”
林晚心里一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是什么梦？”
老板娘没回答，只是笑了笑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
她先走出去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晚别睡太死。梦里有人找你。”
她走了。
林晚站在原地，手里那袋旺旺仙贝，被他捏得咯吱响。
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林晚坐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他不想睡。
但他困得要死——三天没睡，铁打的也扛不住。
眼皮越来越重，越来越重——
他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站在那间旅馆大堂里。
巨大的镜子，映出他的脸。
镜子里那个他，笑着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林晚说。
“我是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，“我是你梦里那个你。”
林晚没说话。
镜子里那个他继续说：“你知道这是哪儿吗？”
“旅馆。”
“对。但不是原来那间。”他说，“这是第二间。规则旅馆，不止一家，还记得吗？”
林晚记得。
那条短信，他删了，但没忘。
“这间的规则是什么？”
镜子里那个他笑了。
“你回头看看。”
林晚回头。
大堂里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多了很多人。
站着的，坐着的，蹲着的，躺着的。
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几十个人。
他们都看着林晚。
眼神一样——空洞的，呆滞的，像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“他们是……”
“住客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，“和你一样，被拉进来的。”
“他们怎么不动？”
“因为他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镜子里那个他笑了，笑得很诡异。
“等你做梦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间旅馆的规则很简单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，“每个人都会做梦。但在这里，所有人的梦，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做梦的时候，他们就在你的梦里。他们在等——等你梦到出口。”
“出口？”
“对。只要有人梦到出口，所有人就能出去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神，心里发毛。
“那如果一直没人梦到呢？”
镜子里那个他沉默了。
两秒后，他开口：
“那就一直待在这儿。直到死。”
林晚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那我怎么梦到出口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镜子里那个他说，“这是你的梦，你应该问你自己。”
林晚盯着他，盯了几秒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
镜子里那个他笑了。
“对，我不是。我是……”
他的脸开始变。
变年轻，变老，变男，变女——
最后，变成一张熟悉的脸。
老太太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她笑着说。
林晚后退一步。
“你他妈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死了。”老太太点点头，“但这是你的梦。在你的梦里，我想活就活。”
她走近一步。
“而且，这次我不是来害你的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出口在哪儿。”
林晚盯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但你得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帮我杀了那个穿红裙子的。”
林晚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浑身是汗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和昨天一样。
但今天不一样的是——
床头柜上，多了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两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：
“今晚梦里见。”
“别忘了带仙贝。”
林晚盯着那张纸条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那袋旺旺仙贝，看了看。
里面还剩三片。
他拿出一片，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味道和普通的仙贝没什么区别。
但嚼着嚼着，他看见仙贝背面，隐隐约约有字。
他翻过来看。
四个字：
“她在骗你。”
林晚的手一抖。
谁在骗他？
老太太？老板娘？还是——
他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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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五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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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章预告
林晚分不清谁在骗谁。
老太太说老板娘是敌人。
老板娘说老太太是骗子。
梦里那些人说，只有林晚能救他们。
但救他们，就得信其中一个人。
信谁？
他决定，今晚带着仙贝，去梦里问个清楚。
但当他闭上眼的时候，他发现——
这次，他醒不过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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