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吞没一切。
视野里只剩下纯粹的白色，没有形状，没有边界，没有声音。
林砚闭上眼睛。
眼皮隔绝了大部分光线，但视网膜上仍残留着灼烧感，像直视正午太阳。
三秒。
白光消退。
林砚睁开眼。
纯白。
无边无际的纯白平台，脚下是光滑的白色平面，没有纹理，没有接缝，像一整块巨大的白玉打磨而成。
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洒下，没有光源，没有影子，整个空间像未渲染的建模场景。
平台中央悬浮着那个棋盘。
十九路围棋棋盘，木质，表面纹路扭曲，像无数眼睛的图案重叠在一起。
那些眼睛在眨动，瞳孔收缩扩张，视线聚焦在林砚身上。
林砚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校服还在，布料完整，没有血迹，没有破损。
皮肤表面干净，没有伤痕。
手指活动正常，关节灵活。
呼吸平稳，心跳每分钟六十二次。
他看向陈默。
陈默站在三米外，身体僵硬，校服同样干净，但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，眼睛瞪大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发颤，尾音上扬，带着哭腔。
林砚没有回答。
他走向棋盘，脚步平稳，鞋底踩在白色平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像砂纸打磨。
棋盘缓缓旋转，纹路随着旋转扭曲变化，眼睛图案蠕动，瞳孔始终朝向林砚。
距离棋盘两米。
林砚停下。
他观察棋盘纹路。
木质表面，深褐色，纹路自然，但那些眼睛图案不自然。
每只眼睛的轮廓都由木纹扭曲形成，瞳孔是纹路交汇处的深色节点。
眼睛在眨动，眨动频率一致，每三秒一次，像同步的机械装置。
林砚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。
笔记本封面沾着一点暗红色，是之前教室里的血迹，已经干涸，变成褐色斑点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找到空白页，开始记录。
“暂留空间，纯白无边平台，无光源无阴影。”
“传送棋盘悬浮中央，纹路扭曲成眼睛图案，图案动态，同步眨眼。”
“疑似规则空间观察意志具现。”
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陈默走过来，脚步踉跄，校服裤子摩擦发出簌簌声。
“林砚……我们是不是……安全了？”
“暂时。”
林砚说，没有抬头，继续记录。
“棋盘是传送装置，也是观察者。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下一个副本。”
陈默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出咕噜声。
他站在林砚身边，身体微微发抖，手指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林砚记录完毕，合上笔记本，放回口袋。
他看向陈默。
陈默的站姿很僵硬，肩膀耸起，脖子前倾，像受惊的鸵鸟。
呼吸短促，胸口起伏明显。
“调整呼吸。”
林砚说。
“每分钟十二次，深腹式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模仿林砚的呼吸节奏。
林砚的呼吸平稳，每次吸气四秒，屏息两秒，呼气四秒，循环往复，像钟摆。
陈默跟着做，一开始节奏混乱，吸气太急，呼气太短，几次循环后逐渐稳定下来，肩膀放松，身体不再发抖。
他无意识地调整站姿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脊柱挺直，头摆正，眼睛看向棋盘。
完全复制林砚的姿势。
林砚注意到这一点，但没有评论。
他重新看向棋盘。
棋盘停止旋转。
眼睛图案固定，所有瞳孔同时聚焦在林砚脸上。
纹路开始变化。
木质表面浮现新的文字，黑色墨水，字迹工整，像印刷体。
“副本结算完成。”
“存活者：林砚，陈默。”
“评价：逻辑破局。”
“奖励：无。”
“下一个副本载入中……”
文字消失。
棋盘表面泛起涟漪，像水滴落入平静水面，木质纹路波动，眼睛图案扭曲变形，重新组合成新的图案。
那是一个房间的简笔画。
老式出租屋，一扇窗，一张床，一个卫生间门，墙上贴着纸条。
图案下方浮现文字。
“副本名称：深夜出租屋。”
“初始规则：”
“1. 午夜十二点后必须关灯。”
“2. 卫生间镜面不可直视超过三秒。”
“3. 敲门声必须回应。”
文字停顿两秒，继续浮现。
“传送倒计时：180秒。”
棋盘恢复平静，眼睛图案重新出现，但眨动频率变慢，每十秒一次，像在等待。
林砚立刻掏出笔记本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抄录规则。
笔尖快速移动，字迹工整。
“副本名称：深夜出租屋。”
“初始规则三条。”
“规则一：午夜十二点后必须关灯。关键词：必须，关灯，时间节点午夜十二点后。”
“规则二：卫生间镜面不可直视超过三秒。关键词：不可，直视，时间限制三秒，对象镜面，地点卫生间。”
“规则三：敲门声必须回应。关键词：必须，回应，触发条件敲门声。”
他停笔，分析。
语言风格与第一个副本一致，简洁，绝对，没有模糊空间。
规则空间具有统一模板。
三条初始规则，比第一个副本少一条。
可能后续规则会在副本内补充。
需要关注规则间的潜在矛盾。
规则一要求关灯，规则二涉及镜面直视，关灯后黑暗环境如何避免直视镜面？可能矛盾。
规则三要求回应敲门声，但未指定回应方式，是口头回应还是开门？需要测试。
林砚继续记录。
“规则空间模板化，语言风格一致。”
“初始规则数量可能随副本复杂度变化。”
“传送倒计时180秒，准备时间有限。”
陈默凑过来，看向笔记本上的字。
“出租屋……关灯……镜面……”
他小声复述，声音发颤。
“林砚，这次……这次我们怎么办？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，放回口袋。
“观察，记录，分析，行动。”
“和上次一样？”
“基础方法论不变。”
陈默点点头，手指松开又攥紧。
“我……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活着。”
林砚说，看向棋盘。
“尽量少犯错，尽量模仿我的行动，尽量保持安静。”
陈默再次点头，呼吸节奏又乱了，他赶紧调整，深吸气，屏住，慢呼气。
倒计时还剩120秒。
棋盘上的眼睛图案眨动一次，瞳孔收缩，像在催促。
林砚走向棋盘，停在半米距离。
他伸手，摸向棋盘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木质表面，冰凉，坚硬，像金属，但触感是木头。
棋盘没有反应。
林砚收回手，指尖没有异常，皮肤温度正常。
他再次观察棋盘纹路。
眼睛图案的瞳孔深处，有极细微的光点在闪烁，像遥远的星辰，又像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。
规则空间的观察意志。
这个空间有意识，或者至少有一套自动化的观察系统。
棋盘是接口。
林砚退后一步。
倒计时60秒。
棋盘开始发光，白光从纹路里透出，逐渐增强，但不像之前那样刺眼，而是柔和的乳白色，像月光。
眼睛图案在光芒中变得模糊，纹路扭曲，重新组合成漩涡状。
传送即将开始。
林砚转向陈默。
“站稳。”
“会……会疼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倒计时10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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