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没有尽头。
脚踩在地面上，触感坚硬，像混凝土，但看不见任何东西，视野里只有纯粹的黑色，像被蒙住眼睛。
林砚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手，向前探，指尖触到空气，冰凉，没有阻力。
没有墙壁，没有障碍物，只有空旷。
陈默抓住林砚的胳膊，手指用力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林砚……我看不见……”
“正常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……”
“暂留空间。”
“和上次不一样……”
“每次不同。”
林砚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，按下开关。
光柱刺破黑暗，像一把白色的刀，切开虚空。
光线照向前方，延伸出去，没有反射，没有尽头，像射向宇宙深处。
光柱照向脚下。
地面是灰色的，材质像混凝土，表面光滑，没有纹理，像刚浇筑好。
光柱照向四周。
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墙壁，没有天花板，没有边界，只有黑暗，像无限延伸的洞穴。
光柱照向身后。
电梯消失了。
刚才走出来的地方，现在只有一片黑暗，地面平整，像从未有过电梯门。
陈默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脚踩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电梯……不见了……”
“传送完成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去下一个副本……”
“等。”
林砚关掉手电筒，黑暗重新降临，像厚重的帷幕。
他站在原地，不动，像雕塑。
陈默蹲下来，抱住膝盖，身体发抖。
“冷……”
空气确实在变冷。
温度下降的速度很快，像打开冰箱门，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刺进皮肤。
林砚打开手电筒，光柱照向陈默。
陈默缩成一团，校服布料摩擦，发出沙沙声。
他脖子上挂着东西。
一条红绳，系着一个护身符，木头雕刻，形状像八卦，表面有磨损，边缘发黑。
护身符在微微发光。
不是反射手电筒的光，是自发光，淡淡的绿色，像萤火虫，光芒微弱，但确实在亮。
林砚记录。
“暂留空间温度下降。”
“陈默的护身符发光。”
他走近两步，蹲下，手电筒光柱对准护身符。
木头表面刻着符文，笔画扭曲，像蚯蚓，在绿光下显得诡异。
陈默抬起头，眼睛盯着护身符，瞳孔放大。
“它……它在发光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不会这样……”
“规则空间影响。”
护身符的光芒开始增强。
绿色变亮，像充电的指示灯，光芒扩散，照亮陈默的胸口，校服布料映出绿光，像鬼火。
木头表面出现裂纹。
细微的裂纹，从边缘开始，像蜘蛛网，蔓延，扩散，覆盖整个护身符。
咔。
一声轻响，像树枝折断。
护身符裂成两半。
木头碎片掉在地上，撞击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碎片继续碎裂，变成更小的块，然后化成粉末，灰色的粉末，像灰尘，散落在地面上。
红绳还挂在陈默脖子上，但末端空了，像被剪断的脐带。
绿光消失。
黑暗重新笼罩。
陈默愣住，手摸向脖子，指尖触到红绳，空荡荡的。
“碎……碎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规则侵蚀。”林砚打开笔记本，翻到新一页，笔尖快速移动。
“暂留空间，陈默护身符碎裂。”
“发光后自毁，化为灰烬。”
“推测护身符为现实世界残留物，含有微弱抗规则特性。”
“在规则空间内被持续侵蚀，最终崩溃。”
“证明规则空间对现实造物具有同化或销毁倾向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放回口袋。
陈默还蹲在地上，手指捏着红绳，一动不动。
“奶奶给我的……”
“无效。”
“她说能保平安……”
“错误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眼泪流下来，温热，滴在手背上。
“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林砚没有回答。
他打开手电筒，光柱照向地面，护身符的灰烬还散在那里，像一小撮土。
光柱移开，照向远处。
黑暗里出现一点光。
白色的光，微弱，像远处的灯塔，在虚空里闪烁。
光点逐渐变大，靠近，速度很快，像流星。
林砚关掉手电筒。
白色光点已经飞到面前。
是一个棋盘。
围棋棋盘，十九路，木质，悬浮在空中，离地一米高，静止不动。
棋盘表面有纹路，但不是木纹，是扭曲的线条，像电路图，线条发光，白色，像荧光。
线条在变化，蠕动，像活物，重新排列组合。
形成文字。
“电梯困境”
四个字，楷体，工整，像打印出来的。
文字下方浮现两条规则。
“1. 电梯每次运行时间不得超过三分钟。”
“2. 电梯内人数必须保持为奇数。”
规则只有两条。
极简。
林砚扫了一眼，全部记住。
他看向棋盘。
文字消失，线条继续变化，形成新的图案，像眼睛，瞳孔位置是一个黑点，深邃，盯着林砚。
图案维持三秒，然后消失。
棋盘缓缓降落，落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棋盘边，盯着棋盘，脸色苍白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下一个副本？”
“嗯。”
“规则好少……”
“更危险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规则越少，容错率越低。”林砚蹲下，手指碰了碰棋盘边缘，木质冰凉，触感光滑。
“两条规则，覆盖整个副本。”
“违反任意一条，死亡。”
“没有缓冲，没有次要规则，没有漏洞提示。”
“高速死亡型。”
陈默后退一步，摇头。
“我不想去……”
“你没有选择。”
“我会死的……”
“概率很高。”
陈默蹲下来，抱住头，肩膀耸动，小声啜泣。
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回去……”
林砚没有理会。
他盯着棋盘，观察线条变化。
线条又开始蠕动，形成新的文字。
“观测记录更新”
“副本编号：003”
“通关时间：00：00”
“存活人数：2”
“规则矛盾触发：0次”
“数据收集完成”
文字浮现两秒，消失。
棋盘表面恢复平静，线条暗淡，像耗尽的电池。
林砚记录。
“棋盘显示观测记录。”
“规则空间在收集每个副本的数据。”
“包括通关时间、存活人数、规则矛盾触发次数。”
“推测每个副本都是测试场，我们在被评估。”
他收起笔记本。
陈默还在哭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像崩溃的水坝。
“我不要去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林砚站起来，走到陈默面前。
“站起来。”
陈默摇头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。
“站起来。”
声音平静，但带着命令的语气。
陈默慢慢站起来，腿发抖，像风中芦苇。
“听好。”林砚说，“下一个副本，电梯困境。”
“规则两条。”
“第一，电梯每次运行时间不得超过三分钟。”
“第二，电梯内人数必须保持为奇数。”
“记住。”
陈默点头，动作僵硬。
“我……我记不住……”
“重复。”
“电梯……每次运行时间……不得超过三分钟……”
“电梯内人数……必须保持为奇数……”
“正确。”
林砚转身，看向棋盘。
棋盘开始发光，白色光芒从线条里渗出，越来越亮，像超新星爆发。
光芒吞没整个空间。
黑暗退去，白色充斥视野，刺眼，像直视太阳。
陈默抓住林砚的衣袖，手指用力，布料绷紧。
“林砚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林砚甩开他的手。
动作干脆，像甩掉脏东西。
陈默愣住，手悬在半空，像断线的木偶。
光芒达到顶峰。
棋盘上的线条剧烈扭动，像痉挛的蛇，形成漩涡图案，漩涡中心，那个黑点，眼睛，盯着林砚。
漩涡旋转，加速，像风暴。
空间开始震动。
地面波动，像水面，混凝土表面泛起涟漪。
林砚站稳，脚踩实地，像钉在地面上。
陈默摔倒，趴在地上，手撑地，指节发白。
“林砚！”
声音被光芒吞没，听不见。
漩涡爆炸。
不是声音的爆炸，是光的爆炸，白色光芒炸开，像核爆，视野一片白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脚下一空。
坠落感。
这次很短，不到一秒，像踩空台阶。
脚踩到实地。
触感坚硬，像金属。
光芒褪去。
林砚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个电梯里。
电梯内部是金属墙壁，光滑，反光，像镜子。
头顶有灯，白色荧光灯，稳定发光。
脚下是灰色地毯，磨损严重。
电梯门关着。
按钮面板在右侧，塑料外壳，数字按钮从1到20。
按钮上方贴着一张纸，纸张泛黄。
纸上写着字。
“电梯使用规则”
“1. 电梯每次运行时间不得超过三分钟。”
“2. 电梯内人数必须保持为奇数。”
和棋盘显示的一致。
林砚扫了一眼，确认。
他看向按钮面板。
当前楼层显示：1，红色数字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陈默不在。
规则二，电梯内人数必须保持为奇数。
一个人，奇数，符合。
林砚按下2楼按钮。
按钮亮起红光。
电梯震动，开始上升。
机械运转声，钢丝绳摩擦声。
灯光稳定。
林砚看向电梯门。
金属门光滑，映出他的脸，面无表情。
他盯着自己的影像。
计时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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