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蹲下检查,手指按在她颈动脉上,脉搏微弱如风中残烛,但还在跳。
“颅骨可能骨折,需要急救。”
“救不了。”林砚站在旁边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规则幻觉会持续,救回来也会再次自残。”
“那怎么办?看着她死?”苏晚晴的手指在颤抖。
“记录数据。”林砚拿出笔记本,翻开,用钢笔快速书写,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,“幻觉触发条件:单独行动后遗留的精神创伤,在特定环境刺激下(输液瓶)爆发,幻觉内容与恐惧源相关(血),持续时间未知,外力干预(你的手势)可短暂缓解,但无法根治。”
他写完,合上笔记本,动作干脆利落。
刘芳的抽搐停了,呼吸也停了,胸口不再起伏,只有血还在从额头伤口往外渗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暗红。
苏晚晴的手指还按在她颈动脉上,按了十秒,十秒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白得像病房的墙壁。
“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砚收起笔记本,放回口袋,“死亡时间,十点五十二分。”
他看向墙上的钟,钟面显示十点五十二分,秒针静止不动,像时间在此刻凝固。
苏晚晴站起来,站起时腿有些软,她扶住墙壁,墙壁冰凉如尸体的皮肤。
“你刚才念的是什么?”
林砚问,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手术刀般锐利。
苏晚晴沉默,沉默持续三秒,三秒里只有远处婴儿哭声隐约传来。
“家传的……安抚口诀。”她说,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我奶奶教的,说能镇定心神。”
“发音不像任何语言。”
“方言。”苏晚晴避开他的目光,看向地上的尸体,血泊在灯光下反射着暗红的光,“很古老的方言,我也说不清来源。”
林砚没再追问,他走出病房,走向护士站,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。
李强缩在302病房角落里,抱着头,身体抖得像筛糠,嘴里不停念叨: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苏晚晴跟出来,关上门,关门时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现在怎么办?刘芳死了,赵明废了,李强快疯了,我们只剩下两个人。”
“够用。”林砚拉开护士站抽屉,翻找,翻出几支笔、一本空白登记本、一盒印泥,印泥是红色的,已经干涸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。
他拿起印泥盒,晃了晃,硬壳碎裂,露出下面一点残存的红色印泥,像凝固的血痂。
“找隐藏条款,条款一定在医生办公室,但不在明面上。”
“那个锁着的抽屉?”
“可能性92%。”林砚走向医生办公室,脚步加快,鞋底与瓷砖摩擦发出沙沙声,“需要钥匙,钥匙可能在——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不是人的脚步声。
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,声音规律,咔,咔,咔,每一步都精准地间隔一秒,像节拍器在黑暗里敲打。
声音从西侧传来,越来越近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。
林砚转头,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穿黑色护士服,布料厚重如丧服,袖口和领口有发黄的白色镶边,她戴着歪斜的护士帽,帽檐下露出一张扭曲的脸——五官错位,眼睛一高一低,嘴巴歪向左边,鼻子塌陷,皮肤是灰白色,像泡过福尔马林的尸体。
她手里推着一辆治疗车,车上摆着各种器械:注射器、手术刀、止血钳,所有器械都锈迹斑斑,锈迹是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。
治疗车的轮子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吱呀声和脚步声混合,在走廊里回荡成诡异的交响。
扭曲护士停在走廊中段,距离他们约二十米,她抬起头,错位的眼睛看向林砚和苏晚晴,眼球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砂纸打磨骨头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声带被撕裂过:“查房时间。”
她推着治疗车向前走,轮子碾过地砖,碾过刘芳尸体旁的血迹,血迹沾到轮子上,留下暗红色的拖痕,像用血画出的轨迹。
林砚观察她的动作,推车速度均匀,目光扫过两侧病房门,扫过时眼球转动轨迹机械,像在执行预设程序。
“行为模式与电梯女士不同。”林砚低声说,声音只有苏晚晴能听到,“电梯女士依赖镜面反射触发,这位直接巡房,执行守则抹杀。”
“怎么应对?”
“先躲。”
林砚转身跑向医生办公室,苏晚晴跟上,两人冲进办公室,反手关上门,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门外传来治疗车轮子的声音,声音越来越近,停在门口,停顿五秒。
门把手转动,咔嗒一声,锁着。
扭曲护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,声音闷闷的,像从水下传出:“开门,查房。”
苏晚晴屏住呼吸,胸口因紧张而起伏,她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林砚走向办公桌,目光落在第二个锁着的抽屉上,钥匙,需要钥匙。
他扫视整个房间,目光快速移动:办公桌、文件柜、椅子、饮水机、蛛网、照片……照片。
他拉开第三个抽屉,拿出那张黑白照片,照片背面:“纪念调离前夜,愿规则永存。”
调离。
林砚翻转照片,仔细观察,照片正面医生白大褂胸口别着一支笔,笔是金属材质,笔夹反射着微光,笔夹形状特殊,有棱角,像钥匙齿。
他手指按在笔的位置,用力,照片纸面突然凹陷,咔的轻微一声。
照片背面,那行字下面,浮现出新的痕迹——一个浅浅的凹槽,凹槽形状正是一把钥匙的轮廓。
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钢笔,拧开笔帽,露出笔尖,他用笔尖沿着凹槽边缘划,划了三遍,纸面被划破,下面露出一层薄金属片。
金属片是银色的,大小和钥匙一样,钥匙齿的形状和笔夹一模一样。
他抠出金属片,是一片钥匙,触感冰凉如手术器械。
苏晚晴盯着门,门把手又在转动,转动幅度更大,整个门板都在微微震动。
“她还在试。”
林砚走到第二个抽屉前,插入钥匙,转动,咔哒,锁开了。
他拉开抽屉,里面只有一张纸,A4纸,打印着文字,标题是“夜间值班护士守则补充条款(2023年10月23日紧急修订)”。
条款内容:
“当守则条款出现冲突时,以最新修订日期为准执行。”
“最新修订日期判定方式:护士站挂钟显示时间为标准时间。”
“若无法判定最新修订日期,则默认所有条款同时生效,违反任意一条即触发抹杀。”
纸张右下角有盖章,章是圆形,文字模糊,只能辨认出“护理部”三个字,盖章用的印泥是红色,红色已经褪色,变成暗褐色,像陈旧的血迹。
林砚拿起纸张,折叠,塞进口袋,动作流畅如演练过无数次。
“找到了。”
门外,扭曲护士开始撞门,砰!砰!每一下都让门板震动,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,落在两人肩头。
苏晚晴抵住门,身体随着撞击摇晃,她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冲击力,每一次都像重锤砸在胸口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护士站。”林砚走向门口,目光冷静如冰,“需要确认挂钟时间,那是判定最新修订日期的标准。”
“可它在外面!”
“引开它。”
林砚拉开门,扭曲护士站在门口,治疗车横在走廊中间,车轮卡住门框,她抬起手,手里握着一把锈蚀的手术刀,刀锋尖端依旧锋利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。
“查房时间,请配合。”
林砚后退一步,后退时目光扫过她的动作,握刀姿势标准,手腕稳定,刀尖对准他的胸口,距离约一米五,这个距离足够突刺。
“苏晚晴。”林砚说,声音平稳如常,“带李强去西侧,制造声响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秒,然后点头,冲向302病房,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。
扭曲护士的头转动,错位的眼睛看向苏晚晴的背影,眼球转动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。
林砚趁机侧身,从治疗车和墙壁的缝隙挤过去,动作流畅如游鱼,他跑向护士站,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沙沙声。
扭曲护士发出嘶哑的低吼,推着治疗车转身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刺耳摩擦声,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。
苏晚晴冲进302病房,抓住李强的手臂,李强挣扎,手脚乱挥,指甲划过她的手臂,留下红痕。
“起来!跟我走!”
“不!我不去!会死的!”
“不走现在就会死!”
苏晚晴用力把他拖起来,拖向门口,李强体重不轻,拖拽时她的手臂肌肉绷紧,护士服袖子被扯得变形,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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