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压力表的指针停在红色区域，红色区域标注着“危险”，字体鲜红如血。
燃油存量表的指针接近零，像垂死的脉搏。
航速表指针在零的位置轻微晃动，晃动幅度恒定。
舵角表指针指向正中，像僵直的脊椎。
林砚掏出笔记本，记录这些数据，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。
记录完，他转身看向驾驶台后方，后方有张桌子，桌子上放着一本厚重的日志本，封面是深蓝色皮革，皮革表面有磨损痕迹，边缘翻卷。
日志本旁边有个钢笔，钢笔的笔帽开着，笔尖朝上，墨囊干涸。
林砚走过去，翻开日志本，纸页泛黄，边缘卷曲，翻动时发出脆响，像枯叶碎裂。
第一页是空白，纸张粗糙。
第二页开始有手写记录，字迹工整，但墨迹深浅不一，像不同时间写的，有些字迹晕开，有些干涸如刻痕。
“循环001，时间21：30，引擎压力1.2MPa，正常。值班员：张三。”
“循环002，时间22：15，引擎压力0.8MPa，下降。值班员：李四。”
“循环003，时间23：05，引擎压力0.3MPa，危险。值班员：王五。”
记录到此为止，后面几页都是空白，纸张在指尖滑过，触感冰凉。
林砚翻到第七页，第七页也是空白，但页眉处印着一行小字：“压力表读数记录页”，字体印刷工整。
他合上日志本，皮革封面在掌心留下粗糙触感。
“规则要求每小时检查引擎室，记录压力表读数。”苏晚晴说，声音在寂静中清晰，“但日志本上只有三次记录，而且时间间隔不是一小时。”
“循环时间不固定。”林砚说，目光扫过驾驶台窗户，“每次重置后，时间点可能不同。”
他看向李航，目光如探针。
“你们上次重置是什么时间？”
李航抬起手腕看表，表针在昏暗中泛光。
“我手表在重置时停了，现在才走。”他皱眉，皱纹在额头堆叠，“重置前我看过时间，大概是晚上十点四十。重置后……手表显示九点三十。”
“时间倒流了七十分钟。”林砚记录，笔尖沙沙声持续，“循环机制包含时间回溯，但记忆保留部分。”
他走到驾驶台窗户前，看向外面，雾气依旧浓，但雾气深处，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移动。
影子很模糊，像人，但动作僵硬，重复着相同的轨迹。一个影子从左侧走到右侧，消失，然后再次从左侧出现，重复行走，步伐一致，像坏掉的录像带循环播放。
“循环幻影。”李航说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我上次也看到了，应该是以前循环里的人的残留影像。”
林砚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五秒，瞳孔不动，像在记录帧率。
然后转身，动作干脆。
“去引擎室。”
“现在？”李航愣住，声音提高，“规则矛盾还没解决，怎么进？”
“测试。”林砚说，语气没有波动，“规则要求每小时检查，但没指定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。我们现在进入，可能触发规则，也可能不触发。需要数据。”
他走向门口，脚步平稳。
苏晚晴跟上，没有犹豫。
李航站在原地，犹豫，手指无意识摩擦裤缝。
王涛三人缩在驾驶台角落，王涛不停推眼镜，镜片反光；张丽咬嘴唇咬出了血，血珠在唇瓣凝结；周伟盯着地板，肩膀发抖，像在抵御无形压力。
“你们不去？”李航问，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我……我们在这里等。”王涛声音发颤，像风中残烛，“下面太危险了。”
李航嗤笑一声，笑声干涩。
“随你们。”
他跟上林砚，脚步沉重。
四人离开驾驶台，走下楼梯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，混着壁灯闪烁的滋滋声。
走到第二层转角时，林砚停住。
他看向窗外，窗外的雾气似乎淡了一点，能看清栏杆外五米左右的范围，栏杆锈蚀，漆皮剥落。
栏杆外是甲板，甲板空荡荡，但甲板边缘，靠近船舷的位置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人影背对他们，穿着船员制服，制服是深蓝色，肩膀上有肩章，肩章在昏暗中泛着微光。
人影一动不动，像雕塑，但制服下摆在微风中轻微飘动。
“那是……”苏晚晴压低声音，呼吸屏住。
“幻影。”林砚说，目光锁定人影，“或者别的什么。”
他继续往下走，没有停留，脚步节奏不变。
走到第一层转角，值班室的门还是关着，电话安静地挂在墙上，听筒线静止。
林砚没有停留，直接走到底层走廊，走廊尽头有扇门，门牌上写着“B层甲板入口”，字体斑驳。
门关着，门把手下方贴着一张纸，纸上打印着字，墨迹新鲜。
“引擎室守则”
“1. 进入前必须佩戴安全帽，安全帽存放于门左侧柜子。”
“2. 室内温度常年在40摄氏度以上，建议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。”
“3. 压力表位于室内东侧墙壁，表盘有红色警戒线，读数超过红线时立即撤离。”
“4. 若听到引擎异响，立即趴下，捂住耳朵，闭眼十秒。”
“5. 离开时确保门锁闭。”
林砚看完，看向门左侧，那里有个金属柜子，柜门开着，里面挂着五顶黄色安全帽，塑料外壳有裂纹。
他取出两顶，一顶递给苏晚晴，一顶自己戴上，安全帽很旧，内衬发黄，有汗味，味道酸涩。
李航自己取了一顶戴上，动作笨拙。
“规则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矛盾怎么解决？”苏晚晴问，声音在安全帽下显得沉闷，“必须两人以上进入，但每小时必须检查。如果只有一个人存活，怎么检查？”
“系统不会设置无解规则。”林砚说，语气笃定，“矛盾点一定有隐藏的解决方式，或者矛盾本身是陷阱。”
他握住门把手，金属把手冰凉，表面有锈迹，锈屑沾在掌心。
拧动，门开了，门轴无声。
门后是向下的楼梯，楼梯很陡，台阶是金属网格，透过网格能看到底下昏暗的空间，黑暗像实体涌动。
热浪从下方涌上来，带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，温度明显升高，空气灼热，呼吸时感觉鼻腔发干。
林砚开始往下走，脚步声在金属网格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，像时钟走动。
苏晚晴跟上，手扶着扶手，扶手烫手，热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。
李航跟在最后，呼吸渐重。
走到楼梯底部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空间中央是引擎，引擎庞大，表面布满管道和阀门，大部分管道锈蚀严重，少数几根还在微微颤动，像垂死生物的脉搏。
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，轰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，震得耳膜发麻，声音频率恒定。
室内温度很高，估计超过四十度，空气灼热，呼吸时感觉鼻腔发干，汗水从额角渗出。
东侧墙壁上挂着一个压力表，表盘直径约三十厘米，指针是红色，指向0.2MPa的位置，表盘上的红色警戒线在0.5MPa，像一道血痕。
压力表下方有个小平台，平台上放着一支铅笔和一本便签本，便签本第一页有字，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。
“读数记录：0.2MPa，循环004，时间未知。”
林砚掏出笔记本，抄下这个读数，笔尖在高温下微微发软。
然后他看向引擎，引擎表面有个铭牌，铭牌上的字已经模糊，但还能辨认出几个词：“型号：D-7”、“功率：15000kW”、“制造日期：1998.10”。
制造日期下面有一行手刻的小字，刻痕很深。
“最后一次大修：2023.6，检修员：赵工。”
2023年，林砚记录，数字在纸面上清晰。
他转身，看向入口方向，入口处的门还开着，楼梯上方能看到走廊的昏暗灯光，灯光稳定。
一切正常，但下一秒，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大。
声音从低沉的嗡嗡变成尖锐的啸叫，啸叫声刺耳，像金属摩擦，频率高到刺痛鼓膜。
李航捂住耳朵，脸色发白，嘴唇颤抖。
“异响！”他大喊，声音在啸叫中微弱，“规则第四条！”
林砚已经趴下，动作干脆，没有犹豫，身体贴地，手掌护住后脑。
苏晚晴也趴下，动作稍慢但果断。
李航慢了半拍，但还是趴倒在地，身体颤抖。
三人趴在地上，捂住耳朵，闭眼，黑暗在眼皮下涌动。
林砚开始数秒，心跳在胸腔里平稳跳动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啸叫声持续，声音穿透手掌，在颅骨内共鸣。
四。
五。
六。
声音开始减弱，像潮水退去。
七。
八。
九。
十。
林砚睁眼，瞳孔在昏暗中收缩。
啸叫声已经消失，引擎恢复低沉的轰鸣，频率回到初始状态。
他站起来，拍掉身上的灰尘，动作从容。
苏晚晴也站起来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还算镇定，呼吸平稳。
李航爬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他扶着墙壁，墙壁烫手，他缩回手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“规则触发测试。”林砚说，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清晰，“引擎异响是预设的规则事件，用来检验进入者是否遵守守则第四条。”
他看向压力表，压力表指针还在0.2MPa，没动，像时间凝固。
“我们通过了。”苏晚晴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。
“暂时。”林砚走向出口，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回响，“但矛盾点还没解决。我们进来了，但只有三人，符合两人以上的要求。可如果下次循环只剩一个人，怎么办？”
他走上楼梯，热浪在身后翻涌。
苏晚晴跟上，李航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引擎，引擎安静地运转，管道微微颤动，像沉睡的巨兽。
回到B层甲板入口，林砚摘下安全帽，放回柜子，动作精准。
苏晚晴也放回去，李航放帽子时手有点抖，帽子掉在地上，他弯腰捡起，重新挂好，手指颤抖。
“现在去哪？”他问，声音疲惫。
“医疗室。”林砚说，目光看向走廊另一侧，“苏晚晴需要确认位置，收集可能的医疗记录。”
“医疗记录有什么用？”
“副本里的文字记录都包含信息。”林砚说，语气像教授授课，“医院副本的建筑图，出租屋副本的旧报纸，邮轮副本的日志。这些信息可能揭示副本背景，甚至映射现实事件。”
他走向走廊另一侧，脚步在深红色地毯上无声。
苏晚晴指向一个方向，手臂在昏暗中稳定。
“那边，A层甲板。”
三人沿着走廊前进，走廊两侧有房间，房间门牌上写着编号：“A101”、“A102”、“A103”……门都关着，门把手锈蚀。
走到走廊中段，左侧出现一扇双开门，门上方有红十字标志，标志在壁灯下泛着微光。
医疗室，门关着，但没锁。
林砚推开门，门轴无声，室内很大，分成两个区域：外间是诊疗区，有检查床、器械柜、药品架；里间是观察室，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三张病床，床单洁白但泛黄。
诊疗区有张桌子，桌子上堆着文件，文件散乱，纸张泛黄，边缘卷曲。
苏晚晴走过去，开始翻看，手指在纸面上滑过，触感粗糙。
最上面是一本病历本，封面写着“船员健康档案”，字体印刷工整。
她翻开，纸页发出脆响。
第一页是个船员的基本信息，字迹潦草。
“姓名：张三，工号：007，岗位：轮机部。”
“就诊日期：2023.10.15”
“主诉：失眠，幻听，反复梦见同一场景。”
“诊断：焦虑状态，建议休息三天。”
第二页是另一个船员，字迹相似但墨色不同。
“姓名：李四，工号：012，岗位：甲板部。”
“就诊日期：2023.10.20”
“主诉：时间感知错乱，常感觉同一件事重复发生。”
“诊断：疑似精神压力所致，需进一步观察。”
苏晚晴快速翻阅，后面几页记录类似，症状都涉及时间感知异常或幻觉，日期集中在2023年10月，诊断模糊，像在掩盖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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