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展开补充守则，纸张在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干枯的叶子被碾碎。
“先找住所，遵守速度限制。”
他迈出第一步，脚步落在石板路上，灰尘扬起，在暗淡光线下缓慢飘浮，像灰色的雾霭。
等待一秒，时间在寂静中显得漫长，呼吸声在耳畔回响，清晰得刺耳。
第二步落下，苏晚晴跟上，两人沿着街道前行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视两侧房屋门牌。
房屋门牌上写着“有人居住”，字迹潦草，有些牌子上油漆剥落，露出底层的木头纹理，纹理里嵌着黑色的污渍，像凝固的血迹。
槐树巷在镇子东侧，走了七分钟，拐过两个街角，石板路变成土路，路面坑洼不平，积着浑浊的泥水，水面反射着铅灰色天空，倒影扭曲。
巷口立着一块木牌，木牌上刻着“槐树巷”三个字，刻痕很深，边缘发黑，像被火焰舔舐过。
巷子里有七栋房屋，都是土坯房，屋顶铺着茅草，茅草已经发黑腐烂，散发出霉变和腐朽木材的味道，混合在空气中，刺鼻得让人皱眉。
7号在最里面，门是木质的，门板上布满裂纹，裂纹里塞着泥巴，泥巴干涸后龟裂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林砚用钥匙开门，铜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时发出生涩的咔哒声，锁芯摩擦，带起细小的金属碎屑。
门开了，里面是个单间，面积大约十五平米，土炕占据一半空间，木桌靠墙，一把椅子歪斜，墙角堆着柴火，柴火是干树枝，树枝表面有虫蛀的孔洞，孔洞里爬出细小的白色幼虫。
窗户用纸糊着，纸已经泛黄，有几个破洞，破洞里透进暗淡的光线，光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空气里有霉味和尘土味，混合在一起，像陈年的仓库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颗粒感。
林砚检查房间，土炕上铺着草席，草席边缘磨损，露出下面的土坯，土坯表面有细密的裂纹。
木桌表面有刀刻的痕迹，痕迹杂乱，像小孩的涂鸦，但仔细看，能辨认出几个扭曲的字符，字符意义不明。
椅子三条腿，第四条腿用木棍绑着，绑绳是麻绳，麻绳已经发黑，绳结松散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苏晚晴走到墙角，蹲下，手指拂过柴火堆，指尖触碰到虫蛀的孔洞，孔洞边缘粗糙，带起细微的木屑。
“没有生活痕迹。”
她说，声音控制在30分贝以下，像耳语，在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钟鸣。
林砚点头，走到窗边，透过纸窗的破洞看向外面，街道空荡，没有行人，没有动物，连飞虫都没有，天空依旧是铅灰色，光线没有变化，像凝固的黄昏，时间感在这里彻底错乱。
他收回目光，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开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墨迹在纸张上迅速凝固。
“记录初始环境。”
“小镇守则居民篇五条，外来者补充篇五条。”
“核心限制：行走速度，音量，进入权限，时间，空间惩罚。”
“补充规则涉及居住费，镜子，祠堂，敲击声。”
苏晚晴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笔，笔是圆珠笔，笔芯还剩一半，笔身有细微的划痕，划痕里嵌着灰尘。
“居住费，交这个？”
林砚看了一眼，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“可以，测试规则接受度。”
他把笔放在木桌上，笔滚了两下，停在桌子边缘，没有反应。
三秒后，笔开始消失，像被橡皮擦抹掉，从桌子边缘开始，笔身逐渐透明，最后完全不见，桌子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痕迹，痕迹里灰尘分布均匀，像从未有过物品。
林砚记录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。
“居住费缴纳完成，物品消失方式：渐进透明化，时间三秒。”
“规则接受随身物品，定义宽泛。”
苏晚晴走到土炕边，坐下，草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。
“接下来？”
“探索，收集更多规则文本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，皮革封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，在寂静中格外响亮。
“镇公所老人提到补充守则，但未说明是否唯一。”
“可能存在隐藏规则。”
他走向门口，脚步落在门槛上，等待一秒，迈出第二步，苏晚晴跟上，两人走出槐树巷7号，木门在身后关上，没有上锁，门轴吱呀声在巷子里回荡，逐渐消散。
街道依旧寂静，铅灰色天空下，两侧房屋门窗紧闭，窗帘拉严，布料在暗淡光线下显得厚重，像裹尸布。
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，速度控制在每秒一步，走到巷口，拐弯，回到主街，走了十分钟，来到镇子中心，这里有个小广场，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高约两米，表面刻满文字，文字密密麻麻，像蚂蚁爬行，刻痕很深，边缘光滑，像打磨过，在暗淡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幽光。
【青山镇历史碑记】
【本镇建于明洪武三年，以槐树为界，分东西两区。】
【清咸丰年间，大旱，镇民祈雨，得山神回应，降雨三日。】
【自此立祠祭祀，每年秋分举行大祭，献三牲，击鼓九响，可保一年风调雨顺。】
【民国二十七年，战乱，祠堂被毁，祭祀中断，灾祸频发。】
【公元1983年，镇民集资重建祠堂，恢复祭祀，但仪式已失传。】
【公元2023年，秋分当日，全镇居民集体消失，仅留规则存世。】
【注：历史即规则，规则即历史。】
林砚抄录碑文，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，墨迹渗透纸张，形成工整的字迹。
苏晚晴看向石碑底部，那里有一行小字，字迹细密，几乎看不清，她蹲下，手电筒光束聚焦，光束切开暗淡的空气，照亮字迹。
小字写着：“查阅历史碑记者，需缴纳查阅费：一滴血。”
光束照亮字迹的瞬间，石碑表面浮现一个凹槽，凹槽呈圆形，直径约两厘米，深度一厘米，槽底光滑，像玉器，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林砚看向自己的手指，取出那柄手术刀，刀锋在暗淡光线下反射寒光，刀尖刺破左手食指指尖，皮肤传来刺痛，一滴血珠渗出，圆润，暗红色，像凝固的宝石。
血珠滴落，落入凹槽，凹槽吸收血液，血液渗透进去，槽底变成暗红色，像被染色，三秒后，凹槽消失，石碑表面恢复平整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石碑上的文字开始变化，原本的历史碑记文字逐渐淡化，像被水洗掉，墨色褪去，新的文字浮现，字迹工整，排版整齐，在石碑表面闪烁。
【青山镇规则（隐藏篇）】
【1. 本镇禁止记录历史，违者抹除记忆。】
【2. 禁止质疑规则来源，违者剥夺语言能力。】
【3. 禁止在非祭祀日靠近祠堂百米内，违者空间剥离。】
【4. 祭祀日当天，所有居民必须参与，违者献祭替代。】
【5. 祭祀仪式需击鼓，鼓声节奏必须正确，错误者成为祭品。】
【6. 祭品必须是活物，种类不限，但需自愿。】
【7. 仪式成功，规则强化一年；仪式失败，规则崩溃，全镇湮灭。】
文字停留了十秒，十秒后，文字开始淡化，逐渐消失，石碑恢复成最初的历史碑记，像一场短暂的幻觉。
林砚抄录完毕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的句号，墨迹在低温下迅速干涸。
“隐藏规则七条。”
“核心：祭祀，鼓声，祭品，规则强化与崩溃。”
苏晚晴站起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自愿祭品，这条有问题。”
“规则要求自愿，但祭品结局是死亡，逻辑矛盾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，皮革封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矛盾点可能指向规则漏洞。”
“先找祠堂。”
两人离开石碑，沿着主街向西走，走了大约五分钟，前方出现一栋建筑，建筑是青砖黑瓦，风格古朴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，匾额上写着“山神祠”三个字，字迹斑驳，油漆剥落，露出底层的木头，木头已经发黑。
祠堂周围一百米内没有房屋，空出一片荒地，荒地上长着枯草，枯草是黑色的，草叶干瘪，像被火烧过，散发出焦糊的气味。
林砚停在百米线外，脚步落下，从祠堂门口到百米线，地面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，线内是青石板铺地，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，青苔呈暗绿色，在暗淡光线下显得阴森。
线外是土路，分界线像用尺子画出来的，笔直，没有弯曲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苏晚晴测量距离，手电筒光束在地面上移动。
“直线距离九十八米，安全。”
林砚看向祠堂大门，门是朱红色的，油漆剥落，露出底层的木头，木头已经发黑，门上贴着一张黄纸，黄纸上写着字，距离太远，看不清。
他取出怀表，怀表表盖内侧有一面小镜子，镜子直径约两厘米，调整角度，反射光线，照向祠堂大门，光束在黄纸上移动，黄纸上的字迹反射回来，在镜子里形成倒影，倒影模糊，但能辨认。
【祠堂临时守则】
【1. 非祭祀日，禁止入内。】
【2. 祭祀日，入内者需沐浴更衣，赤足。】
【3. 鼓在祠堂正厅，鼓槌在供桌下。】
【4. 击鼓前需念祷词，祷词内容在祠堂右侧墙壁。】
【5. 击鼓错误者，鼓声反噬。】
林砚抄录，笔尖在纸上快速书写，墨迹在纸张上延伸。
“鼓在祠堂内，鼓槌在供桌下。”
“击鼓有祷词，错误有惩罚。”
苏晚晴看向祠堂右侧，右侧墙壁是青砖砌成，砖缝里塞着泥巴，墙壁表面有壁画痕迹，但已经模糊不清，像被时间抹去。
“祷词在墙壁上，需要进去才能看到。”
“非祭祀日禁止入内。”
林砚收起怀表，金属表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
“先确定祭祀日。”
两人离开祠堂范围，往回走，走到镇公所门口，门依旧虚掩着，推开门，吱呀声响起，老人还在柜台后面看报纸，报纸页面没有翻动。
林砚走到柜台前，脚步停下。
“祭祀日是哪天？”
老人抬起头，眼神麻木，瞳孔涣散，像蒙着一层雾。
“秋分。”
“今年秋分已过。”
“规则强化期一年，下次祭祀日是明年秋分。”
林砚记录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。
“但规则要求祭祀日所有居民必须参与。”
“现在没有居民。”
老人放下报纸，报纸在柜台表面发出沙沙声，像无数只虫子在爬行。
“外来者可以成为临时居民。”
“成为临时居民的方法：在镇公所登记，领取居民牌，遵守居民守则。”
“居民牌需要缴纳登记费：一件随身物品，加一滴血。”
林砚看向苏晚晴，苏晚晴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卷纱布，纱布是未开封的，包装完整，她把纱布放在柜台上。
老人拿起纱布，纱布在他手中消失，方式与之前相同，渐进透明化，又拿出一个木牌，木牌巴掌大小，表面光滑，没有字。
“血。”
林砚再次刺破指尖，血珠滴在木牌上，木牌吸收血液，表面浮现文字，文字是“临时居民：林砚”，字迹红色，像用血写成。
老人把木牌递给林砚，木牌触手冰凉，质地坚硬，像石头。
“居民牌需随身携带，丢失即失去居民身份。”
“居民身份有效期至下次祭祀日结束。”
“期间必须遵守所有居民守则，包括祭祀日参与仪式。”
林砚收起木牌，放入外套内侧口袋。
“苏晚晴也需要登记。”
老人又拿出一个空白木牌，苏晚晴递上一支笔，笔是另一支圆珠笔，笔消失，血滴在木牌上，木牌浮现文字：“临时居民：苏晚晴”。
她收起木牌，放入医疗箱侧袋，老人坐回椅子，重新拿起报纸，不再说话。
林砚退出镇公所，门在身后关上，街道寂静，他看向苏晚晴。
“成为临时居民，可以进入祠堂，参与祭祀。”
“但祭祀日未到，需要等待。”
苏晚晴看向天空，铅灰色天空没有变化，光线恒定，像凝固的照片。
“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不同。”
“规则没说等待多久。”
林砚迈出一步，等待一秒，第二步落下。
“先探索其他区域，收集更多规则碎片。”
两人沿着街道继续走，走到镇子西侧，这里房屋更稀疏，有些房屋已经倒塌，土坯散落一地，散发出泥土和腐朽的气味。
在一栋倒塌的房屋废墟里，林砚发现一块木板，木板半埋在土里，表面有烧灼痕迹，挖出来，木板大约半米长，三十厘米宽，厚度两厘米，木板背面刻着字，字迹潦草，像匆忙刻写。
【不要相信李老根】
【他是第一个消失的】
【但他回来了】
【带着规则回来了】
【鼓声是他控制的】
【祭品是他选的】
【他在模仿山神】
【但他不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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