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指向黑板上的公式。
f（x） （sin x）/x
标准例题。
王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。
“谁来回答？”
没有人举手。
教室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鸣。
王老师的视线停在第三排。
“张薇同学。”
一个女生猛地抬头。
她坐在林砚斜前方，扎着双马尾，脸色苍白。
“老、老师……”
“回答这个问题。”
张薇站起来，手指攥着衣角。
她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是……是1？”
声音很小。
王老师看着她。
三秒钟。
然后王老师摇头。
“错误。”
张薇的身体僵住。
她的眼睛睁大，瞳孔收缩。
“老师，我……”
“规则第二条，老师提问时，必须回答。但规则没有要求回答正确。”
王老师走下讲台。
“可是你回答了。”
他走到张薇面前。
“回答行为本身已经完成。但你的答案错误。”
张薇开始后退，但她的腿撞到椅子，整个人跌坐下去。
王老师伸出手。
那只手再次变成暗灰色。
手指触碰到张薇的额头。
张薇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。
她的皮肤从额头开始变色，像被泼了墨水。
黑色迅速蔓延，覆盖整张脸，脖子，肩膀，胸口。
黑色所到之处，皮肤硬化，变成光滑的陶瓷质感。
十秒后，张薇变成了一尊黑色雕像。
保持着跌坐的姿势，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。
王老师收回手。
雕像的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。
咔嚓。
裂纹扩散，像蛛网。
然后雕像碎成无数黑色碎片，散落在地板上。
碎片大小均匀，每一片都是规则的六边形。
碎片静止三秒，然后开始融化，变成黑色液体，渗入地板缝隙。
消失。
讲台上，李强化成的球体还在蠕动。
地板上，张薇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片水渍，很快蒸发。
王老师走回讲台。
“正确答案是1。张薇同学答对了，但她的语气不够确定。在数学中，确定性是基本原则。”
他拿起粉笔。
“继续上课。”
林砚记录数据。
规则二的违例后果：身体材质转化，脆化，粉碎，消失。
执行者：王老师。
执行方式：物理接触。
触发条件：回答错误？不，王老师说“答对了”。
触发条件是“语气不够确定”。
主观判断。
规则存在主观解释空间。
这是陷阱。
林砚看向黑板上的规则文字。
“老师提问时，必须回答。”
文字没有说必须回答正确，也没有说必须语气坚定。
但王老师加入了额外标准。
规则执行者拥有解释权。
这意味着，即使严格遵守规则字面意思，也可能因为执行者的主观判断而违例。
风险等级提高。
需要测试解释权的边界。
王老师继续讲课。
时间流逝。
黑板上的时钟，分针逆时针走了两格，现在是8：42。
距离下课还有八分钟。
王老师放下粉笔。
“接下来是课堂练习。请同学们翻开练习册第35页，完成第一题到第五题。时间五分钟。”
教室里响起翻书声。
林砚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课桌。
桌面上放着一本数学练习册，封面写着“高三数学（下）”。
他翻开第35页。
题目正常。
函数，极限，求导。
他拿起笔，开始解题。
笔尖划过纸张，写下步骤。
周围的同学都在做题，没有人抬头。
林砚用余光观察王老师。
王老师站在讲台上，目光扫视全班。
他的眼球转动速度很慢，像监控摄像头。
时间过去三分钟。
林砚做完五道题。
他放下笔，看向窗外。
雾气还在翻滚，但颜色变深了，从灰白变成浅灰。
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，轮廓模糊，像人形，但四肢比例不对。
林砚收回视线。
他看向右边的女生。
那个女生还在做题，笔尖停在第三题，眉头紧皱。
林砚看向左边的男生。
男生趴在桌上，练习册空白，他在睡觉。
林砚看向斜后方。
那个瘦小的男生，陈默，正在发抖。
他的练习册翻开着，但笔掉在地上，他没有去捡。
林砚记下这些细节。
叮铃铃——
下课铃响了。
王老师合上教案。
“下课。”
全班起立。
“老师再见——”
王老师拿起讲桌上的球体，夹在腋下，走出教室。
门关上。
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。
呼吸声变重，椅子移动声，低声交谈声。
“刚才……张薇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！”
“李强变成那样……”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
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清。
林砚坐在座位上，没有动。
他观察周围的学生。
大部分人都留在座位上，少数几个人站起来，走向教室后方。
他们在看张薇消失的地方，地板上什么都没有。
陈默从座位上站起来。
他走向林砚。
脚步很轻，像猫。
“林、林砚……”
声音颤抖。
林砚抬头看他。
陈默的脸色惨白，嘴唇发紫。
他的手指在抖，校服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。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陈默问。
林砚点头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死了？这里是地狱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
林砚回答，声音平稳。
“但这里有规则。遵守规则可以存活。”
“可是张薇遵守了！她回答了！她还是……”
“她触发了隐藏条件。”
林砚站起来。
他走向黑板。
陈默跟在他身后，像条尾巴。
黑板上的规则文字还在，白色粉笔字，边缘泛红。
红色比刚才更深了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林砚伸手，用手指擦过文字。
粉笔灰沾在指尖。
文字是真实的，可以擦除。
但他没有擦。
他看向黑板角落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，用蓝色粉笔写的，字迹潦草。
“不要相信老师。”
涂鸦。
不是规则的一部分，是学生写的。
林砚记下这行字。
他转身，看向教室后墙的黑板报。
倒计时牌：距离高考还有84天。
数字是用红色粉笔写的，但“84”的“8”写得歪歪扭扭，上半部分比下半部分大。
林砚走近看。
倒计时牌旁边贴着一张课程表。
今天上午的课程：数学，语文，英语，物理。
课程表下面，贴着一张班级合影。
照片里，四十八个学生站成三排，穿着校服，对着镜头微笑。
林砚扫过那些面孔。
他看到了李强，站在第二排左边，笑得很灿烂。
看到了张薇，站在第一排中间，比着剪刀手。
看到了自己，站在第三排最右边，表情平静。
也看到了陈默，站在自己旁边，低着头，没有看镜头。
照片的背景就是这个教室。
但照片里，黑板上没有规则文字。
照片的拍摄日期印在右下角：2024年3月10日。
五天前。
林砚收回视线。
他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陈默跟过来，坐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“林砚，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“观察。”
林砚说。
“收集数据，分析规则，寻找漏洞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王老师他……”
“他是规则执行者，不是规则本身。”
林砚看向讲台。
讲桌上，王老师放教案的地方，留下一个圆形水渍。
水渍在缓慢蒸发，边缘收缩。
“规则写在黑板上。执行者根据规则行动。只要理解规则逻辑，就能预测执行者的行为。”
陈默盯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不害怕吗？”
林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看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。
几个男生聚在后排，低声讨论着什么，表情紧张。
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哭，肩膀颤抖。
一个男生在翻书包，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，像在找什么。
恐慌在蔓延。
林砚计算时间。
课间休息十分钟，现在过去大约四分钟。
他站起来，走向教室前门。
门关着。
他握住门把手，转动。
锁住了。
从内部锁住，但锁舌没有弹出。
门把手可以转动，但门打不开。
林砚松手。
他走向窗户。
窗户是推拉式，玻璃干净。
他伸手推窗。
窗户纹丝不动。
锁死了。
教室成为一个封闭空间。
唯一的出口是前后门，但都打不开。
林砚回到座位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出不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上课铃。”
林砚坐下。
他翻开练习册，在空白页上写字。
用最小的字迹，写下观察记录。
“规则一：时空定位，违例后果：身体重组，保留生命体征。”
“规则二：交互行为，违例后果：材质转化，粉碎消失。隐藏条件：语气确定性。”
“规则三：社交限制，未测试。”
“执行者：王老师，拥有解释权。”
“环境：封闭空间，时间逆流，窗外雾气。”
“异常涂鸦：不要相信老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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