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没有回应。
他重新翻开笔记本,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,用笔尖在纸上划出几条线。
第一条线标注“祭祀流程”。
第二条线标注“干扰节点”。
第三条线标注“撤离路径”。
笔尖在第三条线上停顿片刻,然后划掉。
“撤离路径未知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在寂静中清晰。
“规则反噬后,祠堂区域可能成为高危区。”
“需要观察,随机应变。”
苏晚晴将手术刀收回医疗箱侧袋,金属刀身滑入皮革刀鞘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守夜人安排的第三个祭品是谁?”
“未知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。
“不重要。”
“祭品数量为三,我们占两个名额,第三个名额由守夜人填补。”
“只要不影响计划,身份无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永恒凝固,没有昼夜变化。
怀表显示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十七分。
距离祭祀开始,还有大约二十个小时。
“休息。”
林砚回到土炕边,背靠冰冷的墙壁坐下,闭上眼睛。
呼吸平稳,频率恒定。
苏晚晴也靠坐在对面,医疗箱放在手边。
两人不再交谈。
屋内只剩下怀表指针走动的“咔哒”声。
时间缓慢流逝。
六个小时后,林砚睁开眼睛。
怀表显示早晨六点三十三分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颈,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
苏晚晴也醒了,她从医疗箱里取出压缩饼干和水壶,递给林砚一份。
两人沉默地进食。
饼干干燥粗糙,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。
水是冷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吃完后,林砚再次翻开笔记本,开始梳理计划细节。
“祭祀流程推演。”
“第一步,日落时分,村民聚集祠堂前空地。”
“第二步,李老根开启祠堂大门,带领祭品进入内场。”
“第三步,祭品跪在供桌前,李老根念祷词。”
“第四步,李老根掀开红布,露出牌位。”
“第五步,李老根击鼓。”
“第六步,割喉献祭。”
他的笔尖在“第四步”和“第五步”之间画了一个圈。
“干扰节点在第四步与第五步之间。”
“红布在李老根手中,持续时间约三秒。”
“需要在这三秒内接近供桌,夺取红布。”
苏晚晴凑近,看着笔记本上的图示。
“供桌距离祭品跪拜位置多远?”
“根据壁画比例估算,约五米。”
“五米,三秒。”
苏晚晴计算着。
“需要冲刺。”
“对。”
林砚在纸上标注出距离和时间。
“风险一,李老根可能提前察觉。”
“风险二,其他村民可能阻拦。”
“风险三,规则反噬范围未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守夜人会协助。”
“如何协助?”
“未知。”
林砚收起笔记本。
“信息不足,需要现场观察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。
她开始检查医疗箱里的物品,将可能用到的工具放在最上层:手术刀、酒精、纱布、止血钳。
林砚则检查自己的装备:怀表、笔记本、笔、临时居民木牌。
两人准备完毕。
怀表指针走到下午四点二十分。
距离日落还有大约两小时。
林砚推开木门。
街道依旧死寂。
但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感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,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两人沿着土路走向祠堂方向。
越靠近祠堂,压抑感越强。
走到百米线边缘时,林砚停下脚步。
祠堂前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大约三十名村民。
他们沉默地站着,排成整齐的队列,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移动。
他们像一群等待指令的雕像。
火堆还在燃烧,守夜人依旧背对街道,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。
林砚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在队列的第三排看到了张嫂——那个昨天触犯红色禁忌死亡的村民。
张嫂低着头,脸色苍白,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红线,像是用细绳勒出来的痕迹。
她还活着。
或者说,以某种形式存在着。
苏晚晴也看到了张嫂,她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林砚没有停留,他迈步踏入百米线内。
苏晚晴跟上。
两人走到村民队列的末尾,站定。
没有人看他们。
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怀表指针走到下午五点五十分。
天空开始变化。
铅灰色的云层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,洒在祠堂的青瓦上,将整座建筑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。
日落开始了。
祠堂的朱红色大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内一片漆黑。
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。
是李老根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
深红色的长袍,布料厚重,边缘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纹路。
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刀。
刀身是醒目的红色,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仿佛刚刚从血池中取出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空洞,瞳孔涣散。
“祭品入场。”
他的声音响起,干涩而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。
队列最前排的三个人迈步向前。
第一个是中年男人,脸色麻木。
第二个是年轻女人,眼神空洞。
第三个是……
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第三个是守夜人。
守夜人佝偻着背,穿着那件深色的粗布衣,后背上的“祀”字刺绣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低着头,一步一步走向祠堂大门。
李老根的目光扫过三人,点了点头。
“进。”
三人依次走进祠堂,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。
李老根转身,看向队列末尾的林砚和苏晚晴。
“你们两个,过来。”
林砚迈步向前。
苏晚晴跟上。
两人走到祠堂大门前,距离李老根约三米。
李老根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,停留了三秒。
“临时居民,自愿成为祭品。”
“规则记录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红色长刀,刀尖指向祠堂内部。
“进。”
林砚迈过门槛。
门内的温度比外面低至少五度。
空气潮湿,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气息。
视线适应黑暗后,林砚看清了内部结构。
祠堂内部空间不大,约五十平方米。
正中央是一张供桌,桌上盖着一块暗红色的布,布下凸起的形状应该是牌位。
供桌前方,跪着三个祭品:中年男人、年轻女人、守夜人。
他们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供桌左侧,摆放着一面大鼓。
鼓身是黑色的,鼓面紧绷,表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鼓旁放着一对鼓槌。
鼓槌也是黑色的。
李老根走进祠堂,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“咔。”
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祠堂内只剩下六个人:李老根、三个祭品、林砚、苏晚晴。
光线来自供桌上点燃的两根白色蜡烛。
烛火跳动,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阴影。
李老根走到供桌前,将红色长刀放在桌上。
他转身,面向三个跪着的祭品。
“仪式开始。”
他开口,声音在封闭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。
“念祷词。”
李老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
“山神在上,信众献祭,以血为引,以魂为薪,祈风调雨顺,保一方安宁。”
祷词念完。
他睁开眼睛,伸手抓住供桌上的红布。
就是现在。
林砚动了。
他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,然后猛地向前冲刺。
五米距离。
第一步踏出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“啪”声。
李老根的手已经抓住红布边缘,正要掀开。
他听到声音,转头。
林砚已经冲到供桌前,右手伸出,抓向红布的另一角。
李老根的眼睛骤然睁大。
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,想要把红布拽回来。
但林砚的速度更快。
他的手指已经扣住红布边缘,用力一扯。
“刺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红布被扯成两半。
李老根手里抓着半块红布,林砚手里抓着另外半块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李老根盯着手里的半块红布,又看向林砚手里的半块。
他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“红色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红色……红色……”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眼睛里的慌乱迅速扩大,变成恐惧。
纯粹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他后退一步,撞在供桌上。
桌上的蜡烛摇晃,烛火剧烈跳动。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
李老根的声音开始扭曲。
他扔掉手里的半块红布,像是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红布飘落在地。
他转身,扑向鼓槌。
手指抓住鼓槌的瞬间,鼓槌的颜色开始变化。
从黑色,慢慢变成暗红色。
李老根举起鼓槌,对准鼓面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鼓槌在颤抖。
林砚后退两步,退到苏晚晴身边。
苏晚晴已经取出手术刀,握在手里。
三个跪着的祭品依旧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守夜人佝偻的背影微微颤抖。
李老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。
他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时,眼神重新变得空洞。
但握着鼓槌的手还在轻微颤抖。
他举起鼓槌,落下。
“咚。”
第一声鼓响。
间隔两秒。
“咚。”
第二声。
间隔两秒。
“咚。”
第三声。
节奏开始稳定。
李老根的表情逐渐放松。
他进入状态了。
林砚盯着他的动作。
第四声。
第五声。
第六声。
第七声。
第八声。
第九声——
就在鼓槌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守夜人动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张开嘴,发出一声嘶哑的、不成调的吼叫。
那声音很难形容,像是野兽垂死的哀鸣,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。
李老根的手一抖。
鼓槌落下的角度偏了。
“咚——”
第九声鼓响。
声音沉闷,带着一种不和谐的杂音。
鼓面震动,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,发出妖异的红光。
祠堂内的温度瞬间下降。
蜡烛的火焰变成诡异的蓝色。
供桌上的牌位开始摇晃。
李老根僵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鼓槌从他手中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鼓槌的颜色迅速褪去,重新变成黑色。
李老根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的颤抖。
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裂纹从脖子开始,向脸颊、手臂、胸膛蔓延。
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“不……”
李老根张开嘴,发出一个音节。
然后他的声音被掐断了。
裂纹扩大。
皮肤像干涸的土地一样龟裂、剥落。
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浓稠的、翻滚的黑色雾气。
雾气从裂缝中涌出,迅速包裹他的身体。
李老根张开双臂,像是要拥抱什么,又像是要推开什么。
他的嘴巴张大到极限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黑色雾气彻底吞没了他。
祠堂里响起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声。
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墙壁、地面、屋顶。
供桌上的牌位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。
跪着的三个祭品中,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同时抬起头。
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漆黑。
他们张开嘴,发出和李老根一样的无声嘶吼。
然后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龟裂,黑色雾气涌出。
守夜人依旧跪着,低着头,佝偻的背影剧烈颤抖。
林砚拉着苏晚晴后退,一直退到祠堂大门边。
门闩还锁着。
他用力推门。
门纹丝不动。
黑色雾气已经弥漫到半个祠堂。
雾气所过之处,蜡烛熄灭,供桌腐朽,墙壁剥落。
守夜人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,面向林砚。
他的脸上布满裂纹,眼睛里流下两行黑色的液体。
“谢谢……”
他用嘶哑的声音说。
“我可以……休息了……”
他的身体开始消散,像沙雕一样崩解,化作细密的黑色颗粒,融入雾气中。
祠堂大门突然震动。
门闩“咔”一声弹开。
门开了。
外面暗红色的天光涌进来。
林砚拉着苏晚晴冲出祠堂。
他们跑出百米线,回头。
祠堂正在崩塌。
墙壁裂开,屋顶塌陷,黑色雾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,吞噬着整座建筑。
祠堂前的空地上,三十名村民依旧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龟裂,黑色雾气涌出。
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、消散。
火堆熄灭了。
守夜人佝偻的身影已经消失。
整个祠堂区域变成一片翻滚的黑色雾海。
雾海中,浮现出几行文字。
文字是血红色的,悬浮在半空中。
【深山村落副本通关】
【通关条件:破除迷信规则,触发规则反噬】
【通关评价:优秀】
【奖励结算中……】
文字闪烁了三秒,然后消散。
黑色雾气开始收缩,像退潮一样退回祠堂废墟,最后彻底消失。
祠堂废墟上,出现了一个棋盘。
棋盘悬浮在半空中,黑白棋子已经摆好。
林砚走到棋盘前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后。
棋盘上浮现出新的文字。
【传送准备】
【目标:时间循环邮轮】
【倒计时:10秒】
林砚转身,看向苏晚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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