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机械。
一个船员拿起抹布,在栏杆上擦三下。
放下抹布,换一块干净抹布。
再擦三下。
重复。
另一个船员在拖地。
拖把在甲板上划出三道痕迹。
抬起拖把,后退一步。
再划三道痕迹。
重复。
林砚看了一分钟。
两个船员没有交流,没有停顿,没有看时间。
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每个动作都精确到厘米。
苏晚晴走到游泳池边。
池水墨绿,水面平静得诡异,没有一丝涟漪。
她蹲下身,伸手碰了碰水面。
水温冰凉,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。
池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苏晚晴眯起眼睛。
池底躺着一块怀表。
怀表的表盖打开,表盘朝上。
指针停在某个时刻。
她回头看向林砚。
林砚走过来,看向池底,目光沉静。
“打捞。”
苏晚晴从挎包里取出一卷绷带,拆开,将一端系在旁边的躺椅腿上,另一端扔进泳池。
绷带沉入水中,没有激起水花。
她拉着绷带,慢慢移动位置。
绷带末端碰到怀表,勾住表链。
苏晚晴收紧绷带,将怀表拉出水面。
怀表湿漉漉的,表盘上沾着水珠,水珠顺着表链滴落。
林砚接过怀表。
表盘上的指针停在3点17分,秒针静止。
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。
【给约翰,愿时间与你同在。——玛丽】
约翰。
引擎室异常震动的报告人。
林砚把怀表递给苏晚晴。
“收好。”
苏晚晴将怀表擦干,放进挎包,金属表身碰到其他物品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甲板上的大钟指向8点45分。
怀表显示8点40分。
林砚走向船舱入口。
“去引擎室附近看看。”
“规则要求下午2点检查引擎室,但登记簿显示昨天引擎室有异常。”
“提前探查。”
苏晚晴跟上,挎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两人回到船舱,沿着楼梯向下走。
越往下,机油味越重,混合着金属和蒸汽的气息。
引擎室在邮轮最底层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:“引擎重地,闲人免入”,字体是红色的,已经有些褪色。
门旁有一个密码锁。
密码锁是机械式的,有四个转轮,每个转轮刻着0-9的数字,转轮表面磨得发亮。
锁的上方贴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。
【密码每日更换,今日密码请查阅船员日记。】
林砚盯着密码锁,手指轻轻抚过转轮。
“船员日记。”
“需要找到日记。”
苏晚晴看向走廊两侧。
走廊很窄,两侧是管道和阀门,管道表面覆盖着锈迹,阀门手柄冰凉。
墙上挂着几盏防爆灯,灯光昏暗,在金属表面投出晃动的阴影。
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。
门牌上写着:“值班室”,字体是印刷体。
林砚走到值班室门前,握住门把手。
门没锁。
推开。
房间里有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文件柜,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桌子上放着一本棕色的硬皮笔记本。
笔记本封面上写着“船员日记”,字体是手写的,有些潦草。
林砚拿起日记,翻开。
日记的日期从8月1日开始,每天一页,纸张已经泛黄。
他快速翻到8月14日。
【8月14日,晴】
【今天轮到我和汤姆值班引擎室。晚上11点半左右,引擎突然异常震动,持续了大约十秒。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敲打管道。检查了一圈,没发现任何问题。汤姆说可能是我的错觉。记录一下,明天让工程师来看看。】
翻到8月15日。
这一页是空白的。
还没有写。
林砚往前翻。
8月13日,8月12日,8月11日……
每天的日记内容都很简单:天气、工作内容、琐事。
但在8月10日的日记里,他注意到一段话。
【今天大副说,船上的钟表好像都不太准。甲板大钟快了5分钟,餐厅的挂钟慢了2分钟。工程师调了几次,调好了第二天又不对。真是见鬼。】
林砚把这段话抄在笔记本上,笔尖划过纸张,留下清晰的痕迹。
然后继续翻。
在日记的最后一页,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:7391。
数字下面有一行小字。
【今日密码,勿忘。】
林砚拿起纸条,纸张轻薄,边缘已经磨损。
“密码。”
“但不确定是哪一天的。”
苏晚晴看向日记的日期,手指抚过页面边缘。
“日记写到8月14日。”
“今天是8月15日。”
“如果密码每日更换,这张纸条可能是8月14日的密码。”
“也可能就是今天的。”
林砚将纸条收进口袋,纸张摩擦布料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测试。”
他走到引擎室铁门前,转动密码锁的转轮。
7-3-9-1。
每个数字转动时发出“咔哒”声。
“咔。”
锁开了。
铁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。
引擎的轰鸣声涌出来,震耳欲聋,像是野兽的咆哮。
林砚推开门。
引擎室内部空间很大,摆放着两台巨大的蒸汽轮机,金属表面反射着昏暗的灯光。
管道纵横交错,阀门密密麻麻,空气灼热,弥漫着机油和蒸汽的味道,呼吸时能感到喉咙发干。
两台轮机都在运转。
活塞上下运动,连杆转动,发出有节奏的轰鸣,震动通过地板传到脚底。
但引擎室里没有人。
没有值班船员。
林砚走进引擎室,目光扫过控制台。
控制台上有一排仪表。
压力表、温度表、转速表……
所有指针都在正常范围内,轻微颤动。
他走到轮机旁,看向地面。
地面上有一滩水渍。
水渍还没有干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旁边丢着一块抹布。
抹布是湿的,纤维已经发黑。
苏晚晴蹲下身,用手指碰了碰水渍。
“淡水。”
“不是机油。”
她的指尖沾上水珠,在灯光下闪烁。
林砚抬头,看向轮机上方。
一根管道的接口处正在缓慢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滴落在地面的水渍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,声音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。
他看向控制台旁边的墙壁。
墙上贴着一张操作规范。
规范最下方,用红色钢笔加了一行字。
【重要:每日下午2点至3点,必须单人进入引擎室检查核心压力阀。检查期间,严禁第二人进入,否则将触发重置。】
林砚抄下这行字,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引擎室深处。
深处有一扇小门。
门上写着“核心压力阀室”,字体是刻上去的。
门是锁着的。
锁孔是钥匙孔,不是密码锁。
林砚试了试门把手。
纹丝不动。
他退回引擎室中央,看向苏晚晴。
“规则矛盾。”
“操作规范要求单人检查。”
“但初始规则第三条c款要求‘检查引擎室运行状态’,没有指定人数。”
苏晚晴点头,目光在操作规范上停留。
“需要验证。”
“下午2点测试。”
林砚看了一眼怀表。
9点20分。
距离第二个强制动作“甲板大钟下停留”还有40分钟。
“先完成10点的动作。”
两人离开引擎室。
铁门在身后关闭。
密码锁自动复位,转轮转动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回到甲板时,大钟指向9点55分。
怀表显示9点50分。
甲板上多了几个人。
三个穿着礼服的乘客站在栏杆边,看着海面,一动不动,像是雕塑。
两个船员在擦洗另一段栏杆。
动作依旧机械。
林砚走到大钟下方,站定。
苏晚晴站在他旁边。
大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。
9点56分。
9点57分。
9点58分。
甲板入口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个年轻女人冲出来。
女人大约二十多岁,穿着乘客的连衣裙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,眼睛睁大,瞳孔里满是恐惧。
她看到林砚和苏晚晴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过来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也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呼吸急促。
“这个船不对劲!”
“我早上醒来,发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,我丈夫不见了!”
“我找遍了整个船舱,所有人都像没看见我一样!”
“还有那个钟……”
她指着大钟。
“那个钟的时间不对!我的表显示9点50分,它显示9点55分!”
林砚看着她,目光平静。
“你的名字。”
“张……张丽。”
“登船日期。”
“8月14日,昨天下午。”
“你丈夫的名字。”
“王强。”
“他昨天有什么异常行为?”
张丽摇头,手指紧紧抓住裙摆。
“没有,我们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休息了,他说有点头晕,早早睡了。”
“今天早上我醒来,他就不见了。”
“房间里他的行李还在,衣服还在,人不见了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哭腔。
“我要找船长!我要报警!”
林砚看了一眼大钟。
9点59分。
“站在原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要动。”
张丽愣住。
大钟的指针跳到10点整。
“铛——”
钟声响起。
浑厚,悠长,在甲板上回荡,震得空气都在颤动。
就在钟声响起的瞬间。
张丽的身体突然僵住。
她的眼睛睁大,瞳孔收缩,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然后她开始后退。
一步,两步。
退到栏杆边。
“不……”
她张开嘴,发出一个音节。
然后她的身体向后仰,翻过栏杆,坠入海中。
“噗通。”
落水声。
海面溅起一团水花,很快平息。
张丽消失了。
甲板上的其他乘客和船员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们继续看海,继续擦栏杆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砚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【恐慌者张丽违反规则:未在10点停留大钟下,触发重置惩罚,记忆丢失(推测),消失。】
苏晚晴看向海面,水面已经恢复平静。
“重置机制。”
“记忆部分丢失,但物理状态恢复初始。”
“她可能回到房间,忘记一切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。
“继续观察。”
“距离下午2点还有4小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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