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船钟不准。”
“甲板大钟快了5分钟,餐厅的慢了2分钟,我房间的这个……”
他指向墙上,墙上挂着一个精致的航海钟,钟面玻璃有裂痕,指针停在3点17分,秒针静止,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。
林砚看向那个时间,3点17分,泳池里打捞出的怀表,指针也停在3点17分,两个时间点重合。
船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突然捂住头,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。
“3点17分……”
“那天下午就是3点17分……”
“风暴来了……”
“不,没有风暴,天气预报说是晴天……”
“但风暴来了!”
他蹲下身,身体蜷缩,肩膀在颤抖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。
“黑色的云,闪电,海浪有十米高……”
“船在倾斜……”
“很多人掉下去了……”
“然后……”
船长抬起头,脸上全是冷汗,眼睛睁得极大,瞳孔里映出林砚的影子。
“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“在房间里,时间是早上7点47分。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
“没有风暴,没有海浪,船平稳航行。”
“但我记得……”
他抓住自己的头发,用力拉扯,头皮上出现红痕。
“我记得船沉了。”
林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,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清晰的轨迹。
【船长记忆碎片:】
【1. 8月14日晚11:30,引擎室异常震动,低语声。】
【2. 8月15日下午3:17,风暴(但实际无风暴)。】
【3. 记忆中存在船沉没场景。】
【4. 醒来时间:8月15日上午7:47,与登船时间一致。】
苏晚晴蹲下身,从挎包里取出一小瓶镇静剂,玻璃瓶冰凉,标签已经模糊。
“船长,你需要休息。”
船长摇头,推开她的手,力气很大,瓶子差点脱手。
“不,我不能休息。”
“我要写航海日志。”
“今天还没写……”
他爬回桌子后面,抓起钢笔,在8月15日那页空白上开始写,笔尖颤抖,字迹歪斜,墨水滴在纸上,晕开成团。
【8月15日,位置:未知】
【天气:未知】
【航速:未知】
【备注:时间错了。一切都错了。】
写到这里,他停下,钢笔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笔尖戳进地板缝隙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船长趴在桌子上,不动了,呼吸变得平稳,像是睡着了,但肩膀还在轻微颤抖。
林砚捡起钢笔,笔身冰凉,金属表面有细密的划痕。
他看向桌面的其他文件,在一叠气象报告下面,压着一张照片,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已经发黄,像是经历了岁月。
画面里是一艘邮轮,甲板上站满人,所有人都在挥手,笑容僵硬,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。
【皇家荣耀号,1923年8月14日下午3点摄于首航日。愿上帝保佑这次航行。——乘客合影】
林砚把照片翻过来,仔细看甲板上的人群,在照片右下角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,张丽,那个在甲板上坠海的女人。
她穿着连衣裙,站在一个男人旁边,两人都在微笑,笑容灿烂得不自然,男人肩膀宽厚,脸型方正,像是她的丈夫。
照片里的张丽,和刚才在甲板上见到的张丽,一模一样,连裙子的款式都一样,褶皱的位置都相同。
林砚把照片递给苏晚晴,苏晚晴接过,目光在张丽脸上停留两秒,指尖抚过照片表面,触感光滑但冰冷。
“昨天下午3点的合影。”
“今天早上她还在船上。”
“重置后,她可能回到这个状态。”
林砚点头,看向墙上的航海钟,指针依旧停在3点17分,秒针静止,时间在这里停滞。
“时间锚点可能就在3点17分。”
“但需要校准。”
“船长记忆中的风暴,照片拍摄时间,怀表停止时间,都是3点17分。”
苏晚晴把照片放回桌面,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规则说时间锚点隐藏在邮轮异常中。”
“这些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,纸张合拢时发出“啪”的轻响。
“还需要更多数据。”
“下午2点引擎室检查,是下一个强制动作。”
“观察那个时间点的异常。”
两人离开船长室,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船长平稳的呼吸声,走廊里,壁灯的光线晃动,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林砚看了一眼怀表,11点30分,距离下午2点还有2小时30分钟,秒针平稳跳动。
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,看向走廊另一头,那里有一扇门,门牌上写着“娱乐室”,字体是花哨的印刷体。
门缝底下透出灯光,昏黄的光线在地毯上投出一道光带,还有声音,音乐声,很轻,断断续续,像是老式留声机在播放,旋律熟悉但扭曲。
林砚走过去,握住门把手,金属冰凉,轻轻推开,门没锁,向内滑开。
娱乐室很大,摆放着几张牌桌,一台钢琴,一个吧台,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酒保,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马甲,正在擦杯子,动作机械,擦三下,放下,换一个杯子,再擦三下。
牌桌旁坐着四个人,三个男人,一个女人,他们在打牌,但牌局很诡异,每个人出牌的速度完全一致,间隔五秒,不多不少,出牌,等待,下一个人出牌,等待,循环。
林砚走进娱乐室,音乐声更清晰了,是华尔兹,旋律熟悉,但有几个音符总是错位,听起来刺耳,像是唱片跳针。
苏晚晴跟进来,目光扫过牌桌,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他们在重复。”
“同样的牌局。”
林砚走到牌桌旁,桌面上摊开的牌,是同一局,红桃K,黑桃Q,方块J,梅花10……每个人手里的牌也一样,这局牌永远打不完。
坐在最外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,他大约三十岁,穿着西装,领带系得很紧,脸色苍白,眼睛空洞。
“新来的?”
声音干涩,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林砚点头,目光平静。
“你们打了多久?”
男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牌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很久。”
“久到记不清了。”
“每次都是这局牌,每次都是我赢,但赢不了。”
他出牌,红桃K,纸牌落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,下一个人出牌,黑桃Q,循环继续。
林砚看向吧台,酒保还在擦杯子,已经擦了十几个,杯子在吧台上排成一排,每个都闪闪发亮,反射着昏黄的光线。
“这里的时间……”
苏晚晴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变慢了。”
林砚抬起怀表,秒针在跳动,但速度明显变缓,一格,停顿,再一格,像是被什么拖住了,节奏紊乱。
他看向娱乐室墙上的挂钟,挂钟的指针在倒着走,很慢,一分钟才倒退一秒,时间在这里逆流。
林砚在笔记本上记录,笔尖快速移动。
【娱乐室时间异常:】
【1. 怀表秒速变慢(约正常速度的1/3)。】
【2. 挂钟指针倒流(速度极慢)。】
【3. NPC行为循环周期延长。】
打牌的男人突然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,砸在地板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在音乐声中格外突兀。
“我不玩了!”
他吼着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带着绝望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!”
“每次!”
其他三个打牌的人没有反应,他们继续出牌,等待,出牌,动作机械。
男人冲向门口,但就在他踏出娱乐室的瞬间,他的身体僵住,然后他开始倒退,一步一步,退回牌桌旁,扶起椅子,坐下,拿起刚才的牌,动作完全逆转,像是录像带倒放。
林砚盯着这个过程,眼睛一眨不眨,男人坐回座位后,表情恢复平静,出牌,红桃K,一切回到原点。
苏晚晴的手指收紧,挎包带子勒进肩膀。
“时间倒流。”
“局部规则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,纸张合拢的轻响被音乐声淹没。
“离开这里。”
两人退出娱乐室,门关上的瞬间,怀表的秒针恢复正常速度,哒,哒,哒,节奏稳定。
林砚看了一眼时间,11点45分,在娱乐室里只待了五分钟,但怀表显示过去了十五分钟,时间流速不一致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的海腥味变得清晰。
“邮轮不同区域,时间规则不同。”
“甲板大钟快5分钟,餐厅挂钟慢2分钟,娱乐室时间倒流……”
“时间锚点校准,可能需要统一所有区域的时间。”
林砚走向楼梯,皮鞋踩在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先完成强制动作。”
“下午2点引擎室检查,是下一个节点。”
两人下到第三层,走廊里遇到一个船员,推着清洁车,车上放着毛巾、肥皂、水桶,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,敲门,等了三秒,推门进去,三十秒后出来,关上门,走到下一个房间门口,敲门,重复。
林砚跟在他后面,保持五米距离,脚步放轻,船员进入第三个房间时,林砚走到门口,门虚掩着,他看向里面。
房间是标准客舱,一张双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船员正在换床单,动作机械,扯下旧床单,折叠,放在一边,铺上新床单,拉平,四个角塞进床垫下,然后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是张丽和那个男人的合影,和船长室那张照片一样,张丽和丈夫,微笑,挥手,船员用抹布擦了擦相框玻璃,放回原位,转身,离开房间,整个过程,没有看林砚一眼。
林砚走进房间,书桌上的相框,和船长室那张照片一样,张丽和丈夫,微笑,挥手,他打开衣柜,里面挂着两套衣服,一套连衣裙,一套西装,行李箱放在墙角,锁着,锁孔锈蚀。
苏晚晴也走进来,目光扫过房间,手指抚过床单,布料粗糙。
“重置点。”
“张丽消失后,应该会回到这里。”
林砚点头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里面有一本日记,粉色封面,边缘磨损,翻开,第一页写着名字:张丽,字迹娟秀。
日记从8月10日开始记,内容琐碎:登船的兴奋,船上的美食,和丈夫的散步……翻到8月14日。
【8月14日,晴】
【今天下午有乘客合影,我和王强都参加了。摄影师说照片明天会洗出来,期待。晚上王强说有点头晕,早早睡了。希望他明天能好。】
8月15日,这一页只写了一行。
【早上醒来,王强不见了。我要去找他。】
字迹潦草,墨水有些晕开,像是被泪水打湿。
林砚合上日记,放回抽屉,动作轻缓。
苏晚晴站在窗边,看向外面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。
“时间循环,记忆保留。”
“但张丽重置后,会忘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。”
“她会再次经历寻找丈夫,然后再次触发规则,再次重置。”
“无限循环。”
林砚走出房间,走廊里,船员已经推着清洁车走远了,车轮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痕迹,像是时间的轨迹。
“规则筛选。”
“无法适应时间异常的人,会困在循环里。”
“直到记忆完全磨损。”
苏晚晴跟出来,关上门,门锁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
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
林砚看向走廊尽头,目光深邃。
“校准时间锚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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