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,门上镶嵌着彩色玻璃,玻璃上绘制着轮盘图案,红黑数字交错排列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门牌上写着“赌场”,字体是烫金的花体字,边缘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。
林砚握住门把手,金属冰凉,轻轻推开。
门内传来轮盘转动的声音,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钢珠在轨道上滚动,然后落入某个格子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。
赌场很大,天花板很高,悬挂着水晶吊灯,但只有一半的灯泡亮着,光线昏黄,在空气中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轮盘赌桌,桌边站着一个人,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空洞得像玻璃珠。
荷官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钢珠,指尖轻轻摩挲,钢珠表面反射着吊灯的光,一闪一闪。
赌桌周围站着几个人,林砚扫了一眼,三个男人,两个女人,其中一个是苏晚晴,她站在赌桌右侧,挎包挂在肩上,手指按在桌沿,指节微微发白。
另外四个人,林砚不认识,但从他们的站姿和呼吸节奏判断,都是入局者。
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,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领带歪斜,额头上全是冷汗,他不停擦汗,手帕已经湿透。
另一个男人年轻些,二十出头,穿着运动服,双手插在口袋里,身体微微发抖,眼睛死死盯着轮盘。
两个女人站在一起,其中一个扶着另一个,被扶着的那个女人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重伤。
林砚的目光在那个重伤的女人身上停留半秒,然后移向赌桌桌面。
桌面上铺着绿色绒布,绒布上印着轮盘图案,数字从0到36,红黑交替,0是绿色。
但数字排列有问题。
林砚走到桌边,手指在绒布上划过,布料粗糙,触感冰凉。
正常的轮盘,数字排列有特定规律,红黑交错,奇偶间隔,但这个轮盘的数字顺序完全混乱。
17旁边是5,5是红色,17是黑色,但按照正常轮盘,17旁边应该是25。
林砚快速扫过所有数字,眼睛像扫描仪一样移动,捕捉每一个异常点。
0,32,15,19,4,21,2,25……
没有规律。
完全是随机排列。
荷官抬起头,目光扫过所有人,声音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欢迎来到赌场。”
“本轮规则:每人必须参与一次轮盘赌。”
“押注数字,钢珠落入对应数字,幸存。”
“钢珠落入其他数字,抹除。”
“轮盘转动期间,禁止离开赌桌三米范围。”
“现在开始。”
他举起钢珠,钢珠在指尖旋转,反射的光斑在桌面上跳动。
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。
“等等!”
“规则文本呢?”
“我们要看规则文本!”
荷官没有回答,另一只手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,卡片是白色的,边缘整齐,他轻轻一抛,卡片落在桌面上,滑到中央。
林砚拿起卡片,纸张很厚,触感光滑,上面印着黑色文字。
【赌场区域规则:】
【1. 每人必须参与一次轮盘赌,押注单个数字。】
【2. 轮盘数字排列遵循特定规律,规律隐藏于序列中。】
【3. 每次转动,必有一人生还。】
【4. 双人协作押注不同数字,若两人数字相邻,触发豁免条款:其中一人可免于抹除。】
【5. 旁观者禁止念出数字,违者触发优先级测试。】
林砚把卡片递给苏晚晴,苏晚晴接过,快速阅读,眼睛一行行扫过文字,呼吸平稳。
穿运动服的年轻人凑过来看,但苏晚晴已经读完,把卡片放回桌面。
“必有一人生还……”
年轻人喃喃自语,手指在桌面上敲打,节奏混乱。
“那就是说,我们六个人,至少要死五个?”
荷官点头,动作机械。
“正确。”
“现在,请第一位参与者押注。”
他看向穿西装的男人,男人身体一颤,后退半步,脚跟撞到椅子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先看看……”
男人走到轮盘前,眼睛盯着数字,嘴唇哆嗦。
“规律……规律是什么……”
林砚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轮盘的数字序列上,大脑开始运转。
每次转动必有一人生还。
这意味着,无论数字如何排列,钢珠落入的数字,一定对应某个人的押注。
但六个人,三十七个数字,概率是六分之一。
不。
规则说“必有一人生还”,不是“可能”,是“必然”。
那么轮盘转动的结果,不是随机的,是确定的。
钢珠一定会落入某人押注的数字。
但谁的数字?
林砚看向荷官,荷官的手指轻轻摩挲钢珠,指尖的动作有细微的节奏,摩挲三下,停顿,再摩挲三下。
规律。
数字排列没有规律,但荷官的动作有规律。
苏晚晴也注意到了,她靠近林砚半步,压低声音。
“他的手指。”
“每次摩挲三下。”
林砚点头,目光转向轮盘,数字在脑海中重新排列。
0,32,15|19,4,21|2,25……
如果按照荷官摩挲的节奏,每三个数字一组?
不对。
林砚闭上眼睛,大脑里浮现完整的轮盘图像,三十七个数字,按顺序排列,形成一个圆环。
然后他开始模拟钢珠滚动的轨迹。
钢珠从0点位置释放,沿着轨道滚动,受到摩擦力、离心力、轨道倾角的影响……
但这不是物理问题。
这是规则问题。
规则说“必有一人生还”,那么钢珠的落点,一定被某种规则锁定。
锁定到某个人的押注数字。
那么,关键不是数字排列规律,而是“如何锁定”。
林砚睁开眼睛,看向那个重伤的女人。
女人被同伴扶着,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,每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声音。
她的同伴,另一个女人,大约四十岁,短发,穿着灰色外套,脸色也很难看,但还算镇定。
“她撑不住了。”
短发女人看向荷官,声音颤抖。
“能不能让她先……”
荷官摇头。
“顺序由我指定。”
“现在,第一位。”
他再次看向穿西装的男人。
男人咬牙,走到赌桌前,手指在绒布上游移,最终停在一个数字上。
“我押……押17。”
荷官点头,从桌下取出一个筹码,筹码是红色的圆形塑料片,上面印着数字17,他放在轮盘对应的格子里。
“第二位。”
他看向穿运动服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吞咽口水,走到桌前,眼睛快速扫过数字,手指在几个数字之间犹豫。
“我……我押4。”
筹码落下,红色塑料片压在数字4上。
“第三位。”
荷官看向短发女人。
短发女人扶着同伴,艰难地走到桌前,她看了一眼重伤的女人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押21。”
筹码落下。
“第四位。”
荷官看向重伤的女人。
女人已经站不稳,全靠同伴搀扶,她抬起头,眼睛半睁,瞳孔涣散。
“我……押……”
她咳嗽,咳出血沫,滴在桌面上,深红色在绿色绒布上晕开。
“押……0……”
筹码落下,压在0上。
“第五位。”
荷官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走到桌前,没有犹豫。
“我押32。”
筹码落下。
“第六位。”
荷官看向林砚。
林砚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已经押注的五个数字。
17,4,21,0,32。
还剩下三十二个数字可选。
但规则说“必有一人生还”,那么钢珠一定会落入这六个数字之一。
那么他的选择,其实不重要。
不。
很重要。
因为如果他的数字没有被选中,他就会死。
但规则又说“每次转动必有一人生还”,意思是每次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。
那么其他五个人都会死。
包括他。
除非……
林砚看向规则文本第四条。
双人协作押注不同数字,若两人数字相邻,触发豁免条款。
相邻。
在轮盘上,相邻的数字,指的是在轮盘圆环上位置相邻的数字。
但这个轮盘的数字排列是混乱的,相邻关系也需要重新定义。
林砚快速扫过轮盘,大脑里构建出数字的相邻关系图。
17旁边是5和32。
4旁边是21和19。
21旁边是4和2。
0旁边是32和26。
32旁边是0和17。
苏晚晴押了32。
如果林砚押17,那么17和32相邻,触发豁免条款。
但豁免条款只说“其中一人可免于抹除”,没说两人都能活。
而且“可免于”不是“必然免于”。
优先级测试。
林砚看向规则第五条。
旁观者禁止念出数字,违者触发优先级测试。
优先级测试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可以推测。
规则之间存在优先级,当多条规则冲突时,高优先级规则覆盖低优先级规则。
赌场规则里,第一条是“每人必须参与”,第二条是“规律隐藏”,第三条是“必有一人生还”,第四条是“双人协作豁免”,第五条是“旁观者禁止”。
哪条优先级最高?
林砚看向那个重伤的女人。
她快要死了。
如果她在轮盘转动前死亡,算不算“参与”了?
荷官说过“顺序由我指定”,但没有说“必须活着参与”。
那么,如果她在轮盘转动前死亡,她的押注是否还生效?
林砚需要测试。
他看向荷官。
“我押19。”
筹码落下,压在19上。
荷官点头,举起钢珠,钢珠在指尖旋转。
“押注完成。”
“轮盘即将转动。”
“请所有人站在赌桌三米范围内。”
穿西装的男人后退两步,站到三米线边缘,身体紧绷。
穿运动服的年轻人也退后,双手握拳。
短发女人扶着重伤的女人,艰难地退到线内,重伤的女人已经半昏迷,头歪在同伴肩上。
苏晚晴退到林砚身边,两人距离一米,她的呼吸很轻,但林砚能听到。
荷官把钢珠放在轮盘边缘,手指轻轻一拨。
钢珠开始滚动。
“咔哒,咔哒,咔哒……”
钢珠在轨道上滚动,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赌场里回荡。
所有人盯着钢珠,眼睛一眨不眨。
钢珠滚过数字0,速度减慢,滚过32,滚过15,滚过19……
林砚押的是19。
钢珠在19的格子上方摇晃,似乎要落下,但继续向前滚动。
滚过4,滚过21,滚过2……
最终,钢珠落入一个格子。
咚。
沉闷的响声。
荷官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头,声音平直。
“结果:数字17。”
穿西装的男人愣住,然后狂喜,双手高举。
“是我!是我!”
“我活了!”
他冲向赌桌,但荷官抬手制止。
“请等待。”
荷官看向其他人。
“其余五人,抹除程序启动。”
穿运动服的年轻人尖叫。
“不!规则说必有一人生还!但没说其他人必须死!”
荷官没有回答,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,怀表是银色的,表盖打开,里面没有指针,只有一团旋转的黑色雾气。
他按下表冠。
怀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穿运动服的年轻人身体僵住,然后开始消散,从脚开始,化作细小的黑色颗粒,颗粒在空中飘散,消失。
整个过程三秒。
年轻人完全消失,连衣服都没留下。
短发女人抱紧重伤的同伴,身体发抖,但咬牙没有出声。
荷官再次按下表冠。
“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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