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的风很大,带着咸涩的海腥味,吹得林砚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按住被吹起的衣角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。
赌场出口连接着邮轮上层甲板,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悸,栏杆外是灰蒙蒙的海面,看不见太阳,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布,低垂地压在头顶。
甲板中央立着一座大钟,钟面直径超过两米,指针是沉甸甸的黑色,死死停在三点十七分。
钟座是黄铜材质,表面布满绿色的锈迹,锈斑像溃烂的皮肤,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大钟旁边站着几个人,林砚快速数了数,七个。
加上他和苏晚晴,总共九个。
一个穿着邮轮制服的男人走过来,胸口别着名牌,上面刻着“大副”两个字。
大副脸色蜡黄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用墨汁画上去的,走路时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随时会摔倒。
“集合时间到了。”
大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喉咙里像塞了沙子,每个字都磨得人耳朵生疼。
“所有人过来。”
林砚走过去,苏晚晴紧跟在他身侧,两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拖得很长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大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叠卡片,卡片是褪色的蓝色,边缘磨损严重,他一张张分发,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。
林砚接过卡片,纸张很薄,触感粗糙得像砂纸,上面印着黑色文字,墨迹有些晕开。
【甲板集合点规则:】
【1. 当前时间锚点校准周期:4小时。】
【2. 周期结束前,必须校准时间锚点,否则全员重置。】
【3. 校准需确认真实时间,真实时间与甲板大钟显示时间存在差异。】
【4. 差异值可通过对比船长室钟表计算。】
【5. 校准成功后,循环进入最终阶段。】
【6. 校准失败,所有人返回周期起点,记忆保留10%。】
林砚看完卡片,抬头看向大副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船长室在哪里?”
大副指向邮轮上层,那里有一排舷窗,其中一扇窗户后面挂着深蓝色窗帘,窗帘厚重得透不进一丝光。
“三层,左转第二间。”
“门牌写着‘船长室’。”
林砚转身就走,脚步没有丝毫犹豫。
苏晚晴跟上,两人穿过甲板,进入邮轮内部走廊。
走廊里铺着红色地毯,地毯已经褪色成暗褐色,边缘卷起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,木板表面有虫蛀的孔洞。
墙壁上挂着油画,画框歪斜,画的内容是海景,但颜料剥落,海面看起来像一团团污渍,扭曲而诡异。
林砚走到三层,左转,第二间房。
门牌确实是“船长室”,黄铜牌子,字迹有些模糊,边缘有刮擦的痕迹。
门把手是圆形的,镀铬表面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的铜色,摸上去冰凉刺骨。
林砚握住把手,转动。
门没锁,推开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息。
房间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,一张办公桌,一把椅子,一个书架,墙上挂着一面钟。
钟是圆形的,白色表盘,黑色指针,样式很普通,但指针停在三点二十一分,一动不动。
林砚看向自己的手表。
电子表,数字显示:03:17。
甲板大钟显示三点十七分,船长室钟表显示三点二十一分,他的手表显示三点十七分。
差异四分钟。
但规则说“真实时间与甲板大钟显示时间存在差异”,没有说船长室钟表就是真实时间。
船长室钟表也可能不准,甚至可能是陷阱。
林砚走到办公桌前,桌面上堆着文件,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像被水泡过又晾干。
最上面是一本航海日志,封面是棕色的皮革,已经开裂,裂缝里露出底下的纤维。
林砚翻开日志,纸张很脆,翻页时发出“咔嚓”声,像折断枯枝。
日志记录到第46页,后面是空白。
第46页最后一行写着:“03:21,引擎异常,准备检查。”
字迹潦草,墨水晕开,像写的人手在发抖。
林砚合上日志,看向书架。
书架上摆着几本书,大多是航海手册,还有一本《国际信号代码》,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平。
苏晚晴走到墙边,手指在钟表玻璃上划过,指尖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“钟表后面有东西。”
林砚走过去,钟表挂在墙上,用两个螺丝固定,玻璃表面有灰尘,但能看见表盘后面贴着一张纸片。
纸片很小,白色,上面有字,字迹工整得反常。
林砚取下钟表,螺丝已经生锈,拧起来很费劲,他用了两分钟才把钟表从墙上拿下来,手心被锈迹磨得发红。
翻到背面,纸片贴在表盘背面,用透明胶带粘着,胶带已经发黄变脆。
纸片上写着两行字:
【真实时间 甲板大钟时间 + (船长室钟表时间 - 手表时间)】
【校准锚点需双人同步。】
林砚把纸片撕下来,放进外套口袋,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苏晚晴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“公式?”
“嗯。”
林砚重新把钟表挂回墙上,螺丝拧紧,动作稳而快。
“甲板大钟03:17,船长室钟表03:21,手表03:17。”
“计算:03:17 + (03:21 - 03:17) 03:21。”
“真实时间是三点二十一分。”
苏晚晴记录在笔记本上,笔尖沙沙作响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但规则说‘差异值可通过对比船长室钟表计算’,没有给出公式。”
“这张纸片是隐藏信息。”
林砚点头,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。
“可能是之前周期的人留下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,故意拆散信息,增加破解难度。”
两人离开船长室,返回甲板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像敲在空鼓上。
大副还站在那里,其他七个人分散站着,有人靠在栏杆上,有人蹲在地上,脸色都不好看,像蒙了一层灰。
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走过来,大约四十岁,头发稀疏,眼睛很小,眼珠转得飞快。
“找到真实时间了?”
林砚没回答,看向大副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校准锚点需要什么步骤?”
大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,怀表是银色的,表盖打开,里面没有指针,只有一团旋转的灰色雾气,雾气缓缓蠕动,像有生命。
“校准锚点需双人同步念出特定时间短语。”
“短语内容隐藏于航海日志第47页。”
“念出短语时,时间锚点固定,循环暂停。”
林砚皱眉,眉间刻出深深的纹路。
“航海日志只有46页。”
大副摇头,动作僵硬。
“第47页被撕掉了。”
“需要找到碎片。”
花衬衫男人插嘴,声音急迫。
“碎片?去哪里找?”
大副指向邮轮下层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船员休息室,厨房,引擎室,可能在任何地方。”
“周期还剩三小时四十二分钟。”
“抓紧时间。”
林砚转身走向邮轮内部,背影决绝。
苏晚晴跟上,脚步轻盈如猫。
花衬衫男人也跟上来,脚步很急,喘气声粗重。
“等等!我们一起找!”
林砚没停,花衬衫男人追上,喘着气,额头上冒出细汗。
“人多力量大,碎片可能不止一片,分开找更快。”
林砚停下,看向他,眼神冰冷。
“规则说需双人同步念出短语。”
“找到碎片后,需要两个人。”
花衬衫男人点头,小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。
“对!所以我们合作!”
林砚继续走,声音没有起伏。
“可以。”
“你找下层,我们找上层。”
花衬衫男人愣住,脸色发白。
“下层?下层那么大!”
“引擎室很危险,上次周期有人下去就没上来。”
林砚已经走进走廊,身影没入昏暗的光线中。
“随便你。”
花衬衫男人咬牙,牙齿磨得咯咯响,转身朝楼梯走去,脚步沉重。
苏晚晴低声说,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他会死。”
“可能。”
林砚推开一扇门,门牌写着“船员休息室”,字迹模糊。
房间里有四张双层床,床单是灰色的,有些床铺很乱,被子堆成一团,有些很整齐,像没人睡过。
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,还有一本杂志,杂志封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郎,但纸张已经发黄。
林砚开始搜索,动作迅速而细致。
他翻开枕头,检查床垫下面,打开床头柜抽屉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
苏晚晴检查另一侧,手指拂过每一寸表面,像在触摸历史的痕迹。
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物品:剃须刀,刀刃已经生锈;香烟,烟盒瘪了;打火机,打不出火;几张照片,边角卷曲。
照片上是几个船员,站在甲板上合影,背景是蓝天白云,所有人都在笑,笑容灿烂得刺眼。
林砚拿起照片,翻到背面。
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:“47页在厨房冰箱后面。”
字迹很淡,几乎看不清,像写的人力气用尽。
林砚把照片放进口袋,布料鼓起一个小包。
“去厨房。”
厨房在邮轮中层,靠近餐厅,门是双开的,玻璃窗上贴着“厨房重地,闲人免进”的标语,但玻璃已经碎了,碎片散落在地上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推开门,里面很暗,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,发出绿色的光,绿光映在墙壁上,像鬼火。
灶台上摆着锅具,有些锅还装着食物,已经发霉,长出一层白色的毛,毛茸茸的,在绿光下微微颤动。
冰箱是大型商用冰箱,不锈钢外壳,门上贴着菜单,菜单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林砚走到冰箱后面,冰箱和墙壁之间有缝隙,大约二十厘米宽,缝隙里积满灰尘。
他蹲下身,手伸进缝隙,指尖触到一张纸,纸片很薄,像蝉翼。
抽出来,纸片是航海日志的一页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撕下来的,撕口参差不齐。
纸片正面是航海日志的格式,有日期、时间、天气、航向记录,但内容被涂改了。
黑色的墨水涂掉大部分文字,只留下几个词:
【时间短语:此刻即真实】
纸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:
【双人同步念出,误差不得超过0.5秒】
红笔的颜色鲜艳得像血,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。
林砚把纸片递给苏晚晴,苏晚晴接过,仔细看,眼睛眯起。
“短语内容很简单。”
“但同步精度要求很高。”
林砚点头,看向厨房墙壁,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,钟面显示03:25,秒针一跳一跳,声音清脆。
钟还在走,但走得不稳,偶尔会停顿一下。
林砚取下电子钟,检查背面,电池仓盖着,打开,里面是两节五号电池,电池还有电,但电量指示灯在闪烁。
他把电子钟放进口袋,金属外壳贴着大腿,冰凉。
“回甲板。”
两人离开厨房,穿过走廊时,听到下层传来一声尖叫,声音很短促,像被掐断,余音在空气中颤抖。
林砚脚步没停,苏晚晴看向楼梯方向,眼神复杂。
“花衬衫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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