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下方，显示当前入局者数量：47人，数量在跳动，变成46，又变成45，像心跳在衰竭。
有人已经死了。
林砚扫视环境，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，男女都有，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有的西装革履，有的休闲装，有的甚至穿着睡衣，脸上都带着恐慌，像受惊的动物。
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大喊，声音嘶哑：“这什么地方！我要回家！”
“放我出去！”
他冲向大厅的玻璃门，玻璃门自动打开，男人冲出去，下一秒，外面传来惨叫，惨叫声短促，戛然而止。
玻璃门关上，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，只有地板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，液体迅速蒸发，消失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回荡。
林砚走到显示屏前，仔细阅读规则文本，每个字都像刀，刻进大脑。
苏晚晴出现在他身边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冷静。
“我被分配到32层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我，33层。”林砚看向电梯区，四部电梯，两部客梯，两部货梯，电梯指示灯亮着，数字跳动，像倒计时。
“每日9：00公布指标，现在时间？”
苏晚晴抬手，手腕上戴着一块表，表是进入副本后自动出现的，电子表，显示时间：8：47。
“还有十三分钟。”
林砚走向电梯，客梯门打开，里面站着三个人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，一个染黄毛的青年，三人脸色苍白，像纸。
林砚走进去，苏晚晴跟上，电梯门关闭，金属摩擦声轻微却清晰。
按键面板上，楼层按钮从1到50，排列整齐，像墓碑。
林砚按下33，苏晚晴按下32，眼镜女按下28，秃顶男按下25，黄毛按下30。
电梯上升，沉默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，像蜜蜂在耳边飞舞。
黄毛突然开口，声音颤抖：“你们……也是被拉进来的？”
没人回答，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黄毛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：“我叫李浩，第三次进副本了。”
“前两次运气好，混过去了。”
“这次看起来不妙。”
眼镜女小声说，声音几乎被嗡鸣声吞没：“我第一次……”
秃顶男叹气，声音低沉：“我第二次，上次在电梯副本，死了六个人。”
电梯到达25层，秃顶男走出去，电梯门关闭，像吞噬了一个灵魂。
28层，眼镜女走出去，30层，黄毛走出去，电梯里只剩林砚和苏晚晴。
32层到了，苏晚晴走出电梯，回头看了林砚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“保持联系。”她轻声说，电梯门关闭，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林砚独自上升到33层，电梯门打开，眼前是一条走廊，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的办公室，办公室里摆着工位，工位上有电脑、文件架、水杯，像标准的职场牢笼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，几十个工位排列整齐，每个工位上都坐着人，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白色衬衫，黑色西裤或裙子，面无表情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，没有人抬头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键盘声，像某种仪式。
林砚走出电梯，电梯门在身后关闭，金属摩擦声轻微却坚定。
走廊墙壁上贴着一张告示，纸张泛黄，边缘卷曲：
【33层办公区规则补充：】
【1. 你的工位是B-17，请于9：00前就位。】
【2. 电脑已登录你的账号，业绩指标将通过内部系统发布。】
【3. 工作期间禁止交谈，禁止离开工位超过五分钟。】
【4.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，每次使用限时三分钟。】
【5. 午餐时间12：00-13：00，必须前往三楼食堂就餐。】
【6. 加班自愿，但加班业绩计入当日指标。】
林砚找到B-17工位，工位在办公区中间靠右的位置，电脑已经开机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登录界面，用户名：林砚，密码：********。
他坐下，输入密码，系统登录，桌面很干净，只有一个图标：业绩管理系统，图标是红色的，像血。
双击打开，界面弹出，文字冰冷：
【欢迎，林砚】
【今日日期：第1天】
【当前时间：8：53】
【今日业绩指标将于9：00发布】
【请等待……】
林砚关掉窗口，开始检查电脑其他功能，浏览器可以打开，但只能访问内部网站，内部网站有公司公告、规章制度、员工通讯录。
通讯录里列出了33层所有员工的名字，林砚找到B-17对应的名字：林砚，往下翻，其他工位对应的名字，有些是正常的汉字名，有些是乱码，有些干脆是空白。
乱码工位有七个，空白工位有十二个，林砚记录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。
时间跳到8：59，办公区里的键盘声突然停止，所有员工同时停下手，抬起头，看向正前方的墙壁，墙壁上挂着一个时钟，时钟指针指向9：00。
滴答，声音清脆，像子弹上膛。
电脑屏幕自动弹出新窗口，文字滚动：
【今日业绩指标已发布】
【指标内容：完成客户满意度调研表100份】
【完成标准：每份调研表需包含至少三个有效回答，有效回答定义为客户评分高于60分（满分100）】
【备注：今日入局者总数46人，指标完成标准随人数动态调整，当前标准为：每人需完成100份，总完成量需达到4600份，若总完成量不足4600份，则未完成个人指标者均触发淘汰】
【资源分配：每位入局者获得客户联系列表一份，列表包含200个客户联系方式】
【时间限制：今日18：00前提交】
窗口下方有两个按钮：【接受任务】、【拒绝任务】，拒绝任务是灰色的，无法点击，像嘲弄。
林砚点击接受任务，窗口关闭，电脑桌面上出现一个新的文件夹，文件夹名称：客户列表＿林砚。
打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一个Excel文件，文件打开，列出200行数据，每行有客户姓名、电话、邮箱。
林砚扫了一眼数据，客户姓名有些是正常的，有些是乱码，电话格式统一，都是11位数字，但前三位有规律：130、131、132……看起来像真实手机号段，邮箱后缀都是1234567，假公司。
他关掉文件，打开业绩管理系统，查看提交界面，提交界面要求上传调研表文件，文件格式限定为.xlsx，每份调研表需要记录客户姓名、电话、评分、回答内容。
系统提供模板下载，林砚下载模板，打开，模板很简单，四列：客户姓名、电话、评分（0-100）、回答内容（文字）。
他需要联系客户，让对方评分，并记录回答，但规则没说怎么联系，也没说客户是什么。
林砚看向办公区其他员工，那些穿着白衬衫的员工已经开始工作，他们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号，对着话筒说话，说话内容听不清，但语调机械，像录音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……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一遍又一遍重复，像某种咒语。
林砚看向自己工位上的电话，电话是老式座机，黑色，听筒放在支架上，像一只沉睡的蜘蛛。
他拿起听筒，听筒里传来忙音，忙音持续三秒，然后变成语音提示，声音机械：“请先导入客户列表至电话系统。”
“导入方法：打开客户列表文件，点击右上角【导入】按钮。”
林砚回到电脑前，打开客户列表文件，果然在右上角找到一个很小的【导入】按钮，点击，电话听筒里传来滴的一声。
“导入成功，当前可联系客户数：200”
“开始自动拨号吗？”
“是/否”
林砚按下电话键盘上的“是”键，电话开始拨号，嘟——嘟——等待音，五秒后，电话接通，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声音模糊，像隔着水。
“喂？”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林砚照着其他员工的台词念，语气平静。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评分？什么服务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60分吧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林砚挂断电话，电脑屏幕上的模板文件自动填入一行数据，客户姓名：张伟，电话：130********，评分：60，回答内容：无。
第一份完成，评分60，刚好达到有效标准。
他继续拨号，第二通电话，客户是个女人，声音尖利：“评分？0分！你们服务太差了！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评分0，无效。
第三通电话，客户是个老人，声音缓慢：“评分啊……80分吧，还不错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评分80，有效。
林砚连续打了十通电话，有效调研表：4份，无效：6份，效率40%。
按照这个效率，他需要打250通电话才能完成100份有效调研，但客户列表只有200个号码，而且，其他入局者也在打这些号码。
规则没说客户是否可以重复接听。
林砚暂停拨号，打开内部网站，查看公司公告，公告栏有一条新消息，发布时间9：05：
【公告：今日客户池总容量为10000通有效接听】
【每位客户仅可接听一次调研电话】
【客户池耗尽后，未完成指标者自行承担后果】
【当前剩余容量：9873/10000】
容量在减少，数字跳动，变成9872，9871……减少速度很快，平均每秒减少两三个，按照这个速度，客户池将在中午前后耗尽，而他现在只有4份有效调研。
林砚关掉公告，看向办公区，那些白衬衫员工还在机械地拨号，说话，挂断，他们的工作效率看起来很高，几乎每通电话都能得到有效评分。
为什么？
他观察最近的一个员工，员工工牌上写着名字：王建国，王建国拨通电话，说话，语调有微妙变化，不是机械，是带着一种压迫感，像命令，不是请求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挂断，电脑屏幕亮起，显示评分：85，有效。
客户听到这种语调，会本能地给出高分？
测试。
林砚拨通下一通电话，调整语调，加入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现在，立刻，给出评分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，声音颤抖：“90……90分吧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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