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，电脑屏幕自动填入数据：评分90，有效。
林砚看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记录观察结果。
语调强硬可提高有效评分概率。
测试样本不足，需扩大验证。
他继续拨号，这次语调恢复平静，像念说明书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对面是个年轻女声，犹豫几秒：“70分。”
评分70，有效。
林砚切换语调，再次强硬。
“现在，立刻，给出评分。”
“85分！”
有效。
十通电话，强硬语调有效率80%，平静语调有效率40%。
结论成立。
林砚调整所有后续通话，统一采用强硬语调，像下达命令，不容置疑。
电话一通接一通，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行不断增加。
9：30，他完成30份有效调研。
客户池剩余容量：8124/10000。
减少速度在放缓，每分钟减少约10个，照此推算，客户池将在下午两点左右耗尽。
林砚暂停拨号，打开内部网站，查看员工通讯录。
33层员工总数标注为50人，但工位列表显示，实际有人的工位只有31个，包括他自己的B-17。
19个空工位。
他点开空工位对应的员工档案，档案显示“已离职”，离职日期都是昨天。
昨天这个副本还不存在。
规则在撒谎。
林砚记录：工位空缺率38%，可能对应历史淘汰率。
他打开业绩管理系统，查看历史数据，系统有查询功能，但需要权限。
权限等级：L1，仅可查看个人数据。
林砚尝试输入SQL注入语句，语句被拦截，弹窗警告：
【禁止非法访问】
【首次警告】
他关掉弹窗，换方法，在客户列表文件里寻找线索。
客户列表200行，他随机抽取20行，分析电话号码规律。
前三位：130、131、132、135、136、137、138、139、147、150、151、152、153、155、156、157、158、159、186、188。
覆盖三大运营商号段，看起来真实。
但所有号码的第四到第七位都是“0000”，第八到第十一位才是随机数字。
格式：130-0000-XXXX。
这不是真实手机号格式。
林砚记录：客户数据伪造，但伪造有规律。
他打开公司公告栏，翻看历史公告，最早一条发布于三年前，标题：【欢迎新员工】。
点开，内容简短：
“欢迎李华、张明、王芳等12位新同事加入33层团队。”
“希望大家遵守规章制度，共创佳绩。”
公告下方有评论功能，评论关闭。
林砚继续翻，公告按月排列，每月都有【月度优秀员工】表彰，表彰名单上的名字，有些在现在的员工列表里，有些不在。
他对比时间线。
去年1月优秀员工：赵磊、刘洋、孙悦。
赵磊还在员工列表，工位B-05。
刘洋已离职，工位C-12空置。
孙悦已离职，工位D-08空置。
去年6月优秀员工：钱伟、周琳、吴昊。
三人全部离职，工位均空置。
林砚统计，过去一年表彰的36名优秀员工，目前仍在职的只有7人，离职率80%。
优秀员工离职率高于平均水平。
为什么？
他点开钱伟的离职档案，档案显示离职原因：“个人发展”，离职日期：2023年6月30日。
但钱伟在6月15日刚被评为优秀员工。
矛盾。
林砚记录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。
优秀员工高离职率，可能暗示某种淘汰机制。
或者，优秀员工触发了更高难度的规则。
时间跳到10：00。
办公区里的键盘声突然密集起来，像暴雨敲打窗户。
所有白衬衫员工同时加快拨号速度，语调变得更加急促，强硬，几乎是在吼叫。
“评分！现在！”
“立刻！”
“100分！必须100分！”
林砚看向最近的王建国，王建国眼睛盯着屏幕，眼球布满血丝，手指在电话键盘上疯狂按压，像在敲击敌人的头颅。
“100分！给我100分！”
电话挂断，屏幕显示评分：100，有效。
王建国喘了口气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，像胜利，又像痛苦。
他继续拨号。
林砚收回视线，继续自己的工作。
强硬语调有效，但需要把握度，过度强硬可能触发客户抗拒，反而得低分。
他调整策略，在强硬中加入一丝诱导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高评分有助于提升服务质量，请给出90分以上评分。”
“现在，请评分。”
对面沉默一秒：“95分。”
有效。
效率提升，有效率达到85%。
10：30，林砚完成60份有效调研。
客户池剩余容量：6543/10000。
速度在加快，每分钟减少约15个。
照此推算，客户池将在中午12点前耗尽。
时间不够。
林砚暂停拨号，打开内部聊天系统，系统显示当前在线员工，可以私聊。
他找到苏晚晴的账号，用户名：苏晚晴＿32F，状态：在线。
发送消息。
林砚：“进度？”
三秒后回复。
苏晚晴：“45份，客户池将尽，规则有矛盾。”
林砚：“矛盾点？”
苏晚晴：“指标定义模糊，有效回答定义为评分高于60分，但系统判定有时60分也无效，有时59分却有效。”
林砚：“样本？”
苏晚晴：“我记录了20个边缘案例，60分无效概率30%，59分有效概率10%，无规律。”
林砚：“规则在动态调整阈值。”
苏晚晴：“可能，但调整逻辑不明。”
林砚：“总完成量4600份，当前入局者46人，平均每人需完成100份，但客户池只有10000通有效接听，平均每人只能分到217通，假设有效率50%，每人只能完成108份，刚好超过100份。”
苏晚晴：“计算成立，但有效率50%是理想值，实际可能更低。”
林砚：“所以必然有人完不成，触发淘汰。”
苏晚晴：“淘汰机制：异化为业绩怪物，永久服务于本楼。”
林砚：“观察过怪物吗？”
苏晚晴：“没有，但32层有五个空工位，工位上残留黑色污渍，像干涸的血。”
林砚：“保持联系，收集更多数据。”
关闭聊天窗口。
林砚继续拨号，同时观察办公区其他员工。
那些白衬衫员工的状态在恶化，有人开始抓头发，有人用头撞桌子，有人对着话筒尖叫。
“评分！评分！评分！”
“给我100分！”
“不然我杀了你！”
电话挂断，屏幕显示评分：0，无效。
员工愣住，眼睛瞪大，瞳孔收缩，然后突然站起来，工椅向后滑倒，撞在隔板上，发出闷响。
他走向卫生间，脚步踉跄。
五分钟后，他没有回来。
规则：离开工位超过五分钟触发惩罚。
林砚看向时钟，10：35。
10：40，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惨叫，短促，戛然而止。
办公区里的键盘声停顿了一秒，然后继续，更加密集，像在掩盖什么。
没有人抬头，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键盘声，电话声，和偶尔的啜泣。
林砚记录：离开工位超时触发淘汰，淘汰地点可能在卫生间。
他需要测试规则边界。
但不是现在。
时间跳到11：00。
客户池剩余容量：5012/10000。
林砚完成75份有效调研。
进度75%，时间过去2小时，按此速度，他能在下午3点前完成100份。
但客户池将在12点前耗尽。
矛盾。
他打开公司公告栏，刷新，一条新公告弹出，发布时间11：01：
【公告：客户池扩容】
【因今日入局者表现积极，客户池总容量提升至15000通有效接听】
【当前剩余容量：10412/15000】
【祝各位工作愉快】
容量数字跳动，变成10411，10410……
林砚眯起眼睛。
规则在动态调整，根据入局者整体进度调整难度。
这印证了苏晚晴的观察：阈值在变。
但调整逻辑是什么？
他打开员工业绩排行榜，排行榜实时更新，显示当前所有入局者的有效调研完成数量。
第一名：王建国，完成95份。
第二名：李华，完成92份。
第三名：张伟，完成88份。
……
林砚排名第17，完成75份。
苏晚晴排名第23，完成68份。
最后一名：赵小兰，完成12份。
赵小兰的名字是灰色的，像要熄灭。
排行榜下方有备注：每日18：00结算，末位10%触发淘汰。
当前入局者46人，末位10%即4-5人。
赵小兰肯定在列。
林砚关掉排行榜，继续拨号。
电话接通，对面是个男声，声音沙哑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XX公司，正在进行客户满意度调研。”
“请问您对最近的服务评分是多少？”
“请给出0-100分的评分。”
“高评分有助于提升服务质量，请给出90分以上评分。”
“现在，请评分。”
对面沉默。
五秒。
十秒。
“评分。”林砚语调加重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男声颤抖。
“必须评分。”
“60分……”
“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挂断，评分60，系统判定：有效。
林砚记录，这是第一个60分有效的案例。
阈值在变化。
他打开与苏晚晴的聊天窗口。
林砚：“60分刚才有效。”
苏晚晴：“我这边也是，阈值可能上调了。”
林砚：“上调原因？”
苏晚晴：“可能跟整体进度有关，或者跟时间有关。”
林砚：“继续观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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