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规则嵌套写字楼”
字迹持续三秒,然后消散,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粉笔痕迹。
拉扯感传来,比之前更强烈,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白光吞没视野,视网膜残留着灼烧般的刺痛。
再睁开眼时,林砚站在一个大厅里。
大厅宽敞得令人窒息,地面铺着米色大理石,光可鉴人,映出天花板上密集的LED灯带,灯光冷白刺眼,像手术室的无影灯。
正前方是空无一人的接待台,台面纤尘不染,电脑屏幕黑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左侧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,屏幕亮着,蓝色背景像深海,白色文字如游鱼般滚动。
右侧是电梯区,四部电梯一字排开,指示灯全部熄灭,金属门反射着冷光,像沉默的墓碑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的刺鼻气息,钻进鼻腔,让人喉咙发痒。
林砚扫视环境,瞳孔收缩,像雷达开机,捕捉每一个细节。
大厅里还有七个人,分散站着,表情茫然,像刚被从睡梦中拽出的梦游者。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,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,指节发白。
一个年轻女人靠着墙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微微颤抖。
一个穿运动服的男孩在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其余四人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声音颤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林砚没有理会他们,他走向电子屏,脚步平稳,鞋底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:
“写字楼通用守则:”
“1. 本写字楼工作时间:上午9:00-12:00,下午13:00-18:00。”
“2. 所有员工必须佩戴工牌,工牌遗失需立即向人事部报告。”
“3. 各部门有独立守则,请严格遵守。”
“4. 违反守则者将受到相应处罚。”
文字滚动到这里暂停,然后切换,像翻过一页书。
“销售部守则:”
“1. 销售部员工必须每小时汇报一次业绩。”
“2. 业绩未达标者,需立即加班补足。”
“3. 业绩连续两小时未达标,取消当日休息时间。”
“4. 业绩是唯一评价标准。”
切换。
“人事部守则:”
“1. 人事部负责员工健康管理。”
“2. 员工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10小时。”
“3. 员工出现疲劳症状,必须立即休息。”
“4. 健康是最高优先级。”
切换。
“技术部守则:”
“1. 技术部设备必须由持证员工操作。”
“2. 操作设备前需阅读最新版操作手册。”
“3. 设备故障需立即上报,严禁私自维修。”
“4. 数据安全高于一切。”
文字停止滚动,屏幕恢复蓝色背景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砚记下所有内容,大脑快速分类,像在整理档案。
通用守则四条,部门守则各四条,总计十六条。
冲突点如刀锋般明显。
销售部要求“业绩未达标立即加班”,人事部规定“工作时间不得超过10小时”。
销售部说“业绩是唯一标准”,人事部说“健康是最高优先级”。
技术部独立,但“设备必须由持证员工操作”与通用守则“工牌遗失需报告”可能存在交叉,像两张网重叠在一起。
林砚转身,看向大厅里的人。
七个人,工牌都挂在脖子上,塑料卡片在冷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,印着模糊的照片和部门名称。
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工牌写着“销售部-王经理”。
年轻女人是“人事部-李主任”。
运动服男孩是“技术部-实习生”。
其余四人,两个销售部,一个人事部,一个技术部,部门分布均匀得像刻意安排。
王经理站起来,扶了扶眼镜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过人群。
“都过来!”
声音洪亮,像在训话,在大厅里回荡。
七个人走过去,脚步迟疑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。
林砚站在原地,没有动,像礁石立于潮水。
王经理看向他,眉头皱起,形成深深的沟壑。
“你的工牌呢?”
林砚低头,自己脖子上空空如也,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,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“遗失。”
“立即去人事部报告!”
王经理指向右侧走廊,手指像一柄剑,走廊尽头有指示牌,箭头指向“人事部”,字体工整得诡异。
林砚走向走廊,脚步平稳,像走在自己的逻辑轨道上。
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,里面有人影在忙碌,但动作僵硬,像提线木偶,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转头都带着机械的节奏。
人事部办公室门开着,门牌上写着“人力资源部”,金属牌反射着冷光。
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正在整理文件,动作机械,手指翻动纸张发出沙沙声,像昆虫在爬行。
林砚走进办公室,消毒水味道更浓了。
“工牌遗失,需要报告。”
李主任抬头,眼神空洞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填写表格。”
她推过来一张纸,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纸上需要填写姓名、部门、遗失时间、遗失原因,空格整齐得像监狱的栅栏。
林砚拿起笔,笔尖悬空,墨水滴落,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。
姓名填什么?
部门填什么?
他看向李主任。
“我没有工牌,不知道部门。”
“那就填‘未分配’。”
李主任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,像电子语音。
林砚填写:姓名林砚,部门未分配,遗失时间现在,遗失原因未知。
表格最后一栏是“处理意见”,空白着,像在等待判决。
李主任接过表格,看了一眼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工牌,插入打印机,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线。
打印机嗡嗡作响,吐出工牌,塑料卡片还带着微热。
工牌上照片是林砚进入副本时的脸,表情冷漠,部门栏空白,像一张未完成的拼图。
“临时工牌,有效期24小时。”
李主任把工牌递过来,手指冰凉,触感像金属。
“24小时内,必须确定部门归属,否则视为违规。”
林砚接过工牌,挂到脖子上,塑料卡片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。
“部门如何确定?”
“自行选择,但需符合部门守则。”
李主任低头继续整理文件,不再说话,像程序进入了待机状态。
林砚离开人事部,回到大厅。
王经理还在训话,声音越来越大,像在撞击墙壁。
“……业绩!业绩!没有业绩,你们什么都不是!”
两个销售部员工低着头,身体发抖,像风中芦苇。
运动服男孩蹲在角落,抱着头,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。
林砚走到电子屏前,再次阅读守则,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行字。
这次他注意到细节。
销售部守则第三条:“业绩连续两小时未达标,取消当日休息时间。”
人事部守则第二条:“员工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10小时。”
如果从上午9点开始工作,到晚上7点是10小时。
但销售部要求“取消休息时间”,意味着连续工作,像永不停转的齿轮。
矛盾点在这里,像两个齿轮卡在一起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技术部守则第二条:“操作设备前需阅读最新版操作手册。”
但手册在哪里?
林砚看向技术部实习生。
男孩还在发抖,工牌在脖子上晃动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林砚走过去,脚步无声。
“操作手册在哪?”
男孩抬头,眼神惊恐,瞳孔放大。
“在……在技术部办公室,但需要主管授权才能看。”
“主管在哪?”
“不知道,我进来就没见过。”
男孩声音颤抖,像在哭泣。
林砚记下这个信息,大脑存储,像在建立数据库。
他走向销售部区域。
销售部办公室在大厅左侧,玻璃门开着,里面摆着六张办公桌,每张桌上都有电脑和电话,屏幕黑着,像沉睡的眼睛。
王经理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,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他在打电话,表情激动,嘴唇快速开合,但听不到声音。
两个销售部员工坐在外面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眼神空洞。
林砚走进办公室,空气里有汗味和焦虑的气息。
王经理立刻看过来,眼神像鹰,锁定猎物。
“你!哪个部门的?”
“未分配。”
“未分配?”
王经理站起来,走到林砚面前,上下打量,像在评估商品。
“想进销售部?”
“考虑。”
“销售部只要精英!”
王经理指向墙上的业绩榜,榜单空白,没有名字,像一片荒原。
“每小时汇报业绩,达标留下,不达标滚蛋!”
“业绩标准是什么?”
“卖出产品!”
王经理从桌上拿起一份产品目录,塞到林砚手里,纸张粗糙,边缘割手。
目录上印着各种办公用品,价格高得离谱,像在嘲讽。
一支笔标价1000元。
一个笔记本标价5000元。
“卖给谁?”
“自己想办法!”
王经理坐回椅子,翘起腿,皮鞋尖指向林砚。
“现在是上午9点15分,10点15分前,必须完成第一笔交易,否则算未达标。”
林砚翻开产品目录,大脑快速分析,像计算机在处理数据。
写字楼里只有入局者和NPC,NPC不会购买,入局者没有钱。
交易无法完成。
但规则要求“业绩”,没说必须真实交易。
林砚走到一个销售部员工面前,员工是个年轻男人,脸色惨白,像刷了白漆。
“买一支笔。”
年轻男人抬头,眼神茫然,像刚从梦中惊醒。
“我……我没钱。”
“记账。”
林砚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订单,填写产品编号、数量、价格,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,笔迹工整。
“交易完成,业绩达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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