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砚心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只是执行了最优方案:抱孩子到床上,避免她着凉,同时触发进度。
他走出儿童房。
父亲还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砚说。
“但你的眼神里没有温度。”父亲说。
林砚没有回应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街道空无一人。
没有车辆,没有行人,连鸟都没有。
只有阳光,安静地照着。
这个副本的范围可能只有这栋房子。
他需要找到通关节点。
但规则文本没提通关条件。
只说要维持家庭温馨度。
进度条现在5%。
按照这个速度,太慢。
林砚需要更高效的行动。
他想起冰箱上的便条。
“爱是分享。”
分享什么?
他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。
冷藏室里有苹果。
林砚拿出两个,洗干净,切成四瓣。
放到盘子里。
他端到客厅。
“爸,吃苹果。”
父亲拿起一瓣,咬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“妈,吃苹果。”林砚走进厨房。
母亲拿起一瓣,慢慢吃。
进度条跳到6%。
分享食物有效。
但只提升1%。
林砚看向便条上被涂抹的词语。
分享的对象被涂抹了。
原本写的是什么?
宠物?朋友?邻居?
这个家里没有宠物。
也没有朋友来访。
邻居不存在。
林砚思考。
如果分享的对象被涂抹,可能意味着分享的对象不固定,或者需要玩家自己推断。
他需要更多数据。
时间过去一小时。
进度条停在6%。
客厅的灯光又暗了一点。
父亲开始频繁揉太阳穴。
母亲切菜时切到了手指,血流出来,但她没反应,继续切。
妹妹在儿童房里哭。
哭声微弱,但持续不断。
氛围在恶化。
林砚走到儿童房。
妹妹坐在床上,眼泪汪汪。
“哥哥,我做了噩梦。”
“梦是假的。”林砚说。
“可是好可怕……”
“描述。”林砚说。
妹妹愣住。
“描述什么?”
“噩梦内容。”
“有……有怪物追我……”
“怪物长什么样?”
“黑黑的,没有脸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跑啊跑,摔倒了……”
“结局?”
“我醒了。”妹妹小声说。
林砚点头。
“噩梦结束,安全了。”
妹妹眨眨眼,眼泪停了。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林砚说。
妹妹笑了。
进度条跳到7%。
安慰有效。
但林砚的安慰是基于逻辑分析:噩梦是假的,醒了就安全。
没有情感共鸣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但规则接受了。
林砚走出儿童房。
父亲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林砚说。
父亲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“什么不够?”
“感情。”父亲说,“你只是在完成任务。”
林砚没有否认。
进度条没有变化。
这句话再次没有触发进度。
父亲走回沙发,坐下,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”
母亲从厨房出来,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她没包扎。
血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两滴。
林砚去拿医药箱。
医药箱在玄关柜子上。
他打开,取出纱布、碘伏、创可贴。
走到母亲身边。
“手。”
母亲伸出手。
伤口在食指,切口深,血还在流。
林砚用碘伏消毒,贴上创可贴,动作精准得像在修复仪器。
进度条跳到8%。
母亲低头看手指,创可贴贴得平整,没有褶皱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平淡,像在念台词。
林砚清理地板上的血迹,用湿抹布擦拭,血渍晕开成淡红色水痕,慢慢消失。
他看向进度条。
8%。
提升缓慢。
环境恶化的迹象更明显了。
客厅的灯光持续变暗,像电压不稳,光线在明暗间轻微颤动。
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挡,室内陷入黄昏般的昏暗。
空气里的香味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霉味,像久未通风的房间。
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向卧室,脚步沉重,拖鞋摩擦地板发出沙沙声。
母亲回到厨房,但不再切菜,只是站在水池边,盯着水龙头滴水。
滴答,滴答,每一声都像秒针在倒计时。
妹妹从儿童房出来,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,但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走到林砚身边,拉住他的衣角。
“哥哥,我饿了。”
林砚看向厨房。
母亲没动。
他走向冰箱,拿出面包和牛奶。
放到微波炉里加热,三十秒,叮一声,取出。
面包温热,牛奶微烫。
他递给妹妹。
“吃。”
妹妹接过,小口小口吃起来,眼睛一直盯着林砚。
进度条跳到9%。
喂食行动有效。
但林砚心里计算着:每个行动平均提升1%,现在需要91个行动才能填满,时间可能不够。
规则文本没说时间限制,但氛围恶化速度在加快。
他需要找到更高效的方法。
林砚走到书房,再次打开那盒围棋棋子。
黑子白子安静地躺在棋盒里,像等待调遣的士兵。
他取出一枚白子,握在手心。
冰凉,光滑,重量恰到好处。
棋子表面有细微的纹理,像指纹。
林砚想起去年全国赛,他用这枚棋子下出关键一手,逆转棋局。
当时心跳加速,手心出汗,但大脑冷静如冰。
现在,他心跳平稳,手心干燥。
理性指数98.7。
他走出书房,回到客厅。
父亲从卧室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相册。
他坐到沙发上,翻开相册。
“小砚,过来看看。”
林砚走过去,坐在旁边。
相册里是家庭旅行照片:海滩、山峦、城市街道。
每张照片里,家人都笑着,只有林砚表情冷淡。
父亲指着其中一张。
“这是你十岁生日,在游乐园,你非要坐过山车,结果吓哭了。”
照片里,小林砚眼睛红肿,但嘴角勉强扯出笑容。
林砚看着照片。
记忆里没有这段。
他的童年记忆大部分是围棋棋盘和数学公式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他说。
父亲叹气。
“你总是不记得这些。”
“不重要。”林砚说。
“很重要。”父亲合上相册,声音低沉,“这些是家的记忆。”
林砚没有回应。
进度条没有变化。
父亲站起来,走向窗户,看向外面。
“天黑了。”
确实,窗外天色迅速暗下来,像快进的录像带,从黄昏跳到深夜。
星星没有出现,月亮不见踪影,只有一片漆黑。
客厅的灯光变得更暗,勉强照亮周围几米范围。
空气里的霉味加重,像地下室潮湿的墙壁。
妹妹吃完面包,把空盘子放在茶几上,走到林砚身边。
“哥哥,陪我玩。”
声音微弱,像随时会断掉。
林砚看向进度条。
9%。
停滞不前。
他需要触发规则升级,或者找到通关节点。
但规则文本没提示。
林砚思考苏晚晴的警告:规则模仿人性。
如果这个副本在测试情感,那么纯粹理性的行动可能遇到瓶颈。
他需要模拟情感。
但如何模拟?
林砚调出数据面板,在暂留空间的记录里搜索情感模拟案例。
没有结果。
他只能靠自己推演。
第一步:分析规则要求。
爱意与关怀,具体行动,进度反馈。
第二步:观察NPC反应。
父亲失望,母亲机械,妹妹依赖但疏离。
第三步:推断规则检测机制。
可能检测行动背后的情感真实性,或者只检测行动本身。
从进度条缓慢提升来看,可能两者都检测,但权重不同。
林砚决定测试。
他走到妹妹面前,蹲下来。
“你想玩什么?”
声音尽量放柔,但听起来依然平淡。
妹妹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捉迷藏!”
“好。”林砚说。
他闭上眼睛,数到十。
妹妹跑开,躲到沙发后面。
林砚睁开眼睛,走向沙发,假装寻找,动作缓慢。
“在哪里呢?”
他拉开沙发垫,没有。
走到窗帘后面,没有。
最后在沙发后面找到妹妹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妹妹笑起来,但笑容短暂,像昙花一现。
进度条跳到10%。
游戏行动有效。
林砚继续陪妹妹玩了三轮捉迷藏。
每轮进度提升1%,到13%。
但妹妹的兴致明显下降,躲藏地点越来越随意,最后直接坐在沙发上不动。
“不好玩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林砚问。
“哥哥你都不认真找。”
林砚停顿。
他确实在敷衍,大脑同时在计算其他方案。
规则可能检测到了。
进度条停在13%,不再上升。
客厅的灯光暗到只能看清轮廓。
父亲坐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母亲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菜刀,刀尖向下,滴着水。
空气里的霉味混合着一丝铁锈味,像血。
妹妹从沙发上滑下来,走到林砚身边,仰头看他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?”
问题直接,像一把刀。
林砚低头看她。
女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,瞳孔深黑,像两个黑洞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笑?”
林砚尝试扯动嘴角。
肌肉僵硬,笑容扭曲,像面具裂开。
妹妹后退一步,眼神里闪过恐惧。
“算了。”
她转身跑回儿童房,关上门。
砰。
声音在寂静中放大。
进度条没有变化。
林砚走到镜子前,看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的人表情冷漠,眼神疏离,嘴角的弧度不自然,像故障的机器人。
他需要更深入的模拟。
但情感无法用理性构建。
至少,他目前做不到。
数据面板突然在空气中浮现,不是系统提示,是某种错误信号。
屏幕闪烁,显示乱码,然后稳定,出现一行文字:
“规则升级:爱意需要分享,分享对象待定。”
文字下方,进度条旁边出现一个小图标:心形,中间是问号。
林砚看向冰箱上的便条。
“爱是分享。”
分享对象被涂抹。
现在规则升级,明确要求分享,但对象待定。
他需要推断。
林砚快速扫描环境,寻找线索。
客厅没有新物品。
厨房没有。
他走向卧室,打开衣柜,仔细检查。
衣服下面压着一个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旧玩具:塑料小汽车、积木块、一个破旧的泰迪熊。
泰迪熊缺了一只眼睛,绒毛磨损,露出里面的填充物。
熊脖子上挂着小牌子,手写字体:“给小雨的生日礼物,爱你的哥哥。”
字迹稚嫩,像林砚小时候写的。
但他不记得送过这个礼物。
林砚拿起泰迪熊。
触感粗糙,填充物硬邦邦的。
他走出卧室,回到客厅。
妹妹的房门打开一条缝,一只眼睛在门后偷看。
林砚走过去,推开房门。
妹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林砚递出泰迪熊。
妹妹接过,眼睛睁大。
“这是我的熊!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找到它了!”
妹妹紧紧抱住泰迪熊,把脸埋进绒毛里。
进度条跳到15%。
分享礼物有效,提升2%。
比之前行动效率高。
林砚记下:分享具体物品,可能触发更高进度。
但分享对象是什么?
泰迪熊是给妹妹的礼物,但规则要求分享爱意,对象待定。
可能不止一个人。
林砚返回书房,拿出那盒围棋棋子。
他走到父亲面前。
“爸,送你。”
递出一枚黑子。
父亲接过,握在手心。
“围棋棋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送这个?”
“你以前教我下棋。”林砚说。
父亲低头看棋子,眼神复杂。
“那是很久以前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砚说。
父亲笑了,这次笑容真实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
进度条跳到17%。
又提升2%。
有效。
林砚走到厨房,递给母亲一枚白子。
“妈,送你。”
母亲接过,手指摩挲棋子表面。
“很光滑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送这个?”
“你以前陪我练棋。”林砚说。
母亲点头。
“你总是很认真。”
进度条跳到19%。
再次提升2%。
分享棋子给三个家人,总共提升6%,效率显著。
但棋子只有360枚,不能无限分享。
林砚需要找到更可持续的方法。
规则升级后,进度条旁边的心形图标开始闪烁,像在催促。
客厅的灯光恢复了一些,但光线泛红,像血月的光芒。
空气里的霉味被一种甜腻的香味取代,像腐烂的水果。
父亲站起来,走到林砚面前。
“小砚,你做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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