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看着父亲的眼睛。
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细小的虫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父亲说。
“什么不够?”
“爱。”父亲伸出手,搭在林砚肩膀上,手指冰凉,“你只是在执行程序。”
林砚没有后退。
“程序有效。”
“有效不等于正确。”父亲摇头,“规则要的是真心。”
“真心无法量化。”林砚说。
“所以你在作弊。”父亲笑了,笑容裂开,嘴角延伸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色的空洞,“用逻辑作弊。”
林砚肩膀上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刺进家居服,触到皮肤。
刺痛传来。
林砚没有动。
“规则允许逻辑。”他说。
“规则允许一切。”父亲松开手,后退一步,嘴角恢复正常,“但检测机制会升级。”
话音刚落,客厅墙壁上的进度条旁边,心形图标开始旋转。
转速越来越快,变成模糊的红色光晕。
进度条的数字跳动。
19%降到18%。
又降到17%。
林砚盯着数字。
规则在惩罚。
因为检测到情感虚假。
他需要调整方案。
父亲走回沙发坐下,闭上眼睛,像断电的机器。
母亲还在厨房,手里捏着那枚白棋,棋子表面出现裂痕。
咔嚓。
白棋碎成两半。
碎片掉在地上,滚到林砚脚边。
妹妹抱着泰迪熊从房间出来,熊的眼睛掉了一颗,填充物漏出来,像棉花糖。
“哥哥,熊坏了。”
声音带着哭腔。
林砚捡起地上的白棋碎片。
断面整齐,像被利器切割。
他走到妹妹面前,接过泰迪熊。
“我修。”
“怎么修?”
“有针线吗?”
妹妹跑回房间,拿出一个小针线盒。
林砚打开盒子,里面是彩色的线和几根针。
他选了一根针,穿上白线。
把泰迪熊破开的地方缝合。
针脚细密,间距均匀,像在缝合伤口。
五分钟后,泰迪熊修补完成。
破损处被缝合成一条直线,白线在棕色绒毛上格外显眼。
林砚把熊还给妹妹。
“好了。”
妹妹抱住熊,手指抚摸缝合处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
进度条跳回18%。
只恢复1%。
效率太低。
林砚需要更高效的行动。
他想起前一章设计的方案:制造虚假牺牲场景。
现在可以执行了。
第一步:选择场景。
火灾。
家庭中最常见的危险情境之一。
第二步:选择牺牲对象。
自己。
第三步:选择救援对象。
妹妹林小雨。
第四步:准备道具。
围棋棋子。
林砚返回书房,从棋盒里取出三枚黑子。
他走到厨房,打开煤气灶。
火苗窜起,蓝色,温度正常。
林砚关掉火。
他需要制造烟雾,但不能真的引发火灾。
规则可能检测真实危险程度。
林砚从冰箱里拿出几片面包,放到烤箱里,设定最高温度,时间五分钟。
烤箱开始加热。
面包很快焦糊。
黑烟从烤箱缝隙冒出来。
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。
林砚打开厨房窗户,让少量烟雾飘进客厅。
“着火了!”
他提高音量,声音平稳,但足够清晰。
父亲睁开眼睛。
母亲转头。
妹妹抱着熊跑过来。
“哪里着火了?”
“厨房。”林砚指向烤箱。
黑烟越来越多,像乌云。
父亲站起来,走向厨房。
“关掉烤箱!”
“已经关了。”林砚说,“但面包还在烧。”
母亲拿起抹布,打开烤箱门。
一股浓烟涌出。
她后退一步,咳嗽。
林砚走到妹妹身边。
“小雨,去外面。”
“外面是黑的。”妹妹说。
“比里面安全。”
“哥哥你呢?”
“我处理火源。”林砚说。
他走向厨房,从母亲手里接过抹布。
烤箱里的面包已经烧成炭块,冒着火星。
林砚用抹布包住烤盘,拉出来,扔进水槽。
打开水龙头。
滋——
蒸汽腾起,烟雾更浓。
客厅里能见度下降。
父亲在咳嗽。
母亲在拍打烟雾。
妹妹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
林砚计算时间。
烟雾浓度达到预设阈值。
他转身,走向妹妹。
“快出去。”
“哥哥一起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林砚推着妹妹往玄关走。
父亲突然喊:“小砚!小心!”
林砚回头。
厨房的窗帘被火星点燃。
火苗窜起,舔舐布料。
真实的火。
林砚瞳孔收缩。
这不是计划内的。
烤箱的火星不该飞那么远。
规则在干预。
火势迅速蔓延。
窗帘烧成火帘,火焰向天花板爬去。
烟雾报警器响了。
尖锐的鸣叫刺破空气。
嘀嘀嘀嘀嘀——
父亲冲进厨房,拿起灭火器。
拔掉保险销,对准火焰。
白色粉末喷出,覆盖火苗。
火势减弱。
但烟雾更浓了。
客厅完全被烟雾笼罩。
林砚拉着妹妹冲出玄关,打开大门。
外面是一片漆黑。
没有街道,没有路灯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像深渊。
妹妹抓紧林砚的手。
“哥哥,我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林砚说。
他回头看向屋内。
父亲和母亲还在厨房灭火。
烟雾中,两人的身影模糊,像鬼影。
林砚计算风险。
现在退回屋内,可能被烟雾呛到。
留在门外,面对未知黑暗。
他选择退回。
拉着妹妹回到玄关,关上门。
烟雾已经弥漫到玄关。
能见度不足一米。
林砚蹲下来,压低身体。
“趴下,烟雾在上层。”
妹妹趴在地上。
林砚也趴下。
他看向厨房方向。
灭火器的声音停了。
父亲走出来,脸上沾满白色粉末。
“火灭了。”
母亲跟在后面,头发凌乱,围裙烧焦了一块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。
但烟雾还在。
客厅一片狼藉。
窗帘烧掉一半,墙壁熏黑,地板上有灭火器的白色粉末。
空气里混合着焦味、甜腻香味、化学粉末味。
林砚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灰。
他看向进度条。
20%。
只提升2%。
牺牲场景效果不佳。
规则检测到了虚假性。
林砚需要更逼真的表演。
但火是真的。
风险也是真的。
他走到窗户边,检查烧毁的窗帘。
布料边缘焦黑,一碰就碎。
窗框也被熏黑。
父亲走过来,站在林砚身边。
“你刚才很勇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砚说。
“但你的心跳没有加速。”父亲说。
林砚停顿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父亲侧过头,耳朵对着林砚的胸口,“你的心跳,每分钟62次,完全正常。”
林砚沉默。
正常成年人心率60-100次每分钟。
62次处于下限。
在火灾场景下,这个心率太低了。
“你在计算。”父亲说,“计算风险,计算收益,计算每一步动作。”
“这是最优策略。”林砚说。
“最优策略不包括情感。”父亲转身,走向沙发,坐下,“所以规则不满意。”
进度条降到19%。
又扣了1%。
林砚握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掌心。
疼痛传来。
他需要疼痛来模拟紧张。
但心率无法控制。
理性指数98.7,意味着自主神经系统完全受控,不会因外界刺激产生剧烈波动。
这是优势。
也是弱点。
妹妹走过来,拉住林砚的手。
“哥哥,你受伤了。”
林砚低头。
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红印,但没有破皮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帮你吹吹。”妹妹低头,对着林砚的手心吹气。
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。
痒。
林砚抽回手。
“不用。”
妹妹愣住,眼睛里的光暗下去。
“哥哥讨厌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?”
“不需要。”林砚说。
妹妹转身跑回房间。
砰。
门关上。
进度条降到18%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。
甜腻的香味钻进鼻腔,像糖浆混着腐肉。
他走到书房,打开棋盒。
取出五枚黑子,五枚白子。
握在手里。
棋子冰凉,重量压手。
林砚走回客厅。
父亲还在沙发上。
母亲在清理地上的粉末。
两人动作机械,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林砚站到客厅中央。
“爸,妈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“我要做一件事。”林砚说。
“什么事?”父亲问。
“证明我爱这个家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用痛苦。”林砚说。
他举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
五枚黑子,五枚白子。
“规则要求情感反馈。”林砚说,“情感与生理反应关联,疼痛可以触发生理反应。”
父亲站起来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制造疼痛。”林砚说。
他走到茶几旁,拿起水果刀。
刀身反射着昏暗的红光。
母亲停下动作,盯着刀。
“小砚,别乱来。”
“不是乱来。”林砚说,“是实验。”
他把棋子放在茶几上。
黑子一排,白子一排。
然后抬起左手,摊开手掌。
右手握刀,刀尖对准左手掌心。
“疼痛会引发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,出汗。”林砚说,“这些生理反应可以模拟情感波动。”
刀尖抵住皮肤。
压力增加。
皮肤凹陷。
父亲冲过来。
“停下!”
林砚没有停。
刀尖刺破表皮。
血珠渗出来。
鲜红,在昏暗光线下像红宝石。
心跳开始加速。
65次每分钟。
68次。
70次。
林砚记录数据。
疼痛有效。
父亲抓住林砚的手腕。
“够了!”
力量很大,手指像铁钳。
林砚松开刀。
刀掉在地上,发出哐当声。
血从掌心流下,滴在地板上。
一滴,两滴。
母亲拿来医药箱,用纱布按住伤口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声音颤抖。
但林砚看到,母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。
瞳孔深处还是那片蠕动。
规则在观察。
进度条动了。
跳到25%。
一次性提升7%。
有效。
但代价是真实伤害。
林砚看着被纱布包裹的手掌。
疼痛持续传来,像脉冲信号。
心跳维持在75次每分钟。
呼吸稍微急促。
额头渗出细汗。
这些生理反应,现在可以被规则检测到。
父亲松开林砚的手腕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为了通关。”林砚说。
“通关比身体重要?”
“生存比一切都重要。”林砚说。
父亲沉默。
母亲包扎好伤口,纱布缠了三层,打结。
“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“看情况。”林砚说。
他看向进度条。
25%。
还差75%。
按照这个效率,需要十次类似的自残。
但规则可能适应,下次效果减弱。
林砚需要更高效的方案。
他想起冰箱上的便条。
“爱是分享。”
分享对象被涂抹。
现在进度条旁边的心形图标还在旋转,但速度慢了。
图标下方出现一行小字:
“检测到疼痛反馈,情感模拟度:初级。”
“要求升级:感受家人的悲伤并安慰。”
文字停留五秒,然后消失。
规则升级了。
林砚看向父亲。
父亲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像在哭。
但没有声音。
林砚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父亲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眼泪。
但眼睛红肿,像哭过。
“小砚。”父亲声音沙哑,“我很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。”父亲说,“你变成这样,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很好。”林砚说。
“你不懂。”父亲摇头,“你不懂什么是难过,什么是快乐,什么是爱。”
林砚思考。
他确实不懂。
理性指数98.7,情感波动值0.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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