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手臂密密麻麻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抓向三人的四肢、脖颈、头颅。
空气中，响起无数道细碎、阴冷、一模一样的声音：
“我是真的……”
“你是假的……”
“把身体还给我……”
声音来自镜子里，来自镜中人口中，也来自三人自己的心底。
精神污染，已经侵入意识。
小宝吓得尖叫一声，猛地睁开眼，正好对上镜子里的“小宝”。
镜子里的小孩，脸色惨白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正对着他疯狂大笑。
对视！
【警告！玩家小宝与镜中人对视，违反规则一！】
【镜像替换程序，启动。】
机械音冰冷刺骨。
小宝的身体，突然僵住。
他的眼神，从恐惧变成空洞，再变成诡异的平静。
脸上，缓缓露出了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“我……是……假……的……”
小宝一字一顿，声音冰冷，不再有丝毫孩童的稚嫩。
沈砚的心，瞬间沉到谷底。
替换，开始了！
“陆沉！拦住那些手臂！”沈砚低吼，“我来救小宝！”
“好！”
陆沉毫不犹豫，冲上前，拳脚齐出，砸向那些黑色手臂。
砰！砰！砰！
手臂被砸断，却立刻重新生长，源源不断，无穷无尽。
陆沉的身上，很快被抓出数道深深的血痕，却依旧死死守住防线，不让任何手臂靠近沈砚和小宝。
沈砚冲到小宝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用力摇晃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小宝，看着我！我是沈砚，我是你砚哥！你是真的，你不是镜中人！”
小宝空洞的眼睛，缓缓转向沈砚，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笑：“我是假的……镜里的，才是真的……”
他的身体，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，像要融入镜子里。
【替换进度：30%…50%…70%…】
面板上的进度条，在疯狂跳动。
一旦达到100%，真正的小宝，就会永远消失，被镜中人彻底取代。
沈砚的大脑，疯狂运转。
规则、信息、线索、匿名提示……
所有信息在脑海里飞速串联。
匿名信息说：真正的危险，不是副本，是你自己。
镜中城的核心，不是规则，不是诡异，是自我认知。
你相信自己是真的，你就是真的；
你怀疑自己是假的，你就会变成假的。
替换的本质，是自我否定。
“小宝，你还记得地铁副本吗？”沈砚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稳定，一字一顿，“你躲在座椅底下，是陆沉把你拉出来的。你还记得病院副本吗？你碰了红色扶手，是我用道具救了你。你还记得安全区的饼干吗？你吃了两口，说很甜。”
“这些，镜中人不知道。”
“这些，只有真的小宝，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假的，你是独一无二的小宝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颗钉子，钉入小宝的意识里。
小宝空洞的眼神，微微颤动。
替换进度，停在了80%。
镜子里的“小宝”，开始疯狂尖叫，面目扭曲：“他是假的！我是真的！我才是小宝！”
无数黑色手臂，疯狂冲击着陆沉的防线。
陆沉嘴角溢出鲜血，体力即将耗尽。
“小宝，看着我！”沈砚低吼，“告诉我，你是谁！不要说那三个字，只说名字！”
小宝的嘴唇，轻轻颤抖。
他看着沈砚真诚而坚定的眼睛，看着陆沉为了保护他浴血奋战的背影，眼泪，终于从空洞的眼睛里涌了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是小宝……”
五个字。
没有违反规则。
却像一道光，刺破了所有精神污染与镜像迷雾。
嗡——！
白光从小宝身上爆发开来。
所有抓来的黑色手臂，瞬间凝固，然后寸寸崩裂，化为黑烟消散。
镜子里的“小宝”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彻底融化在镜面中。
【替换程序终止，玩家小宝精神污染清除。】
【警告解除。】
机械音响起。
小宝身体一软，瘫倒在沈砚怀里，昏了过去。
危机，解除。
陆沉再也支撑不住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，身上的伤口不断渗血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沈砚连忙扶住他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陆沉沉声道，休息片刻，缓缓站起身，“继续走。”
沈砚点头，背起昏迷的小宝，继续朝着镜中城深处前进。
经过刚才的猎杀，他更加确定。
镜中城的破局关键，不是躲避，不是战斗，而是坚守自我。
只要不怀疑自己，不否定自己，镜中人就无法替代。
匿名信息说的没错。
真正的危险，从来不是外界的诡异，而是内心的动摇。
三人沿着镜面街道，又走了大约半小时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。
那是一座高耸的镜面塔楼，塔楼顶端，镶嵌着一块巨大的、破碎的圆形镜子。
镜子边缘漆黑，中间布满裂痕，却散发着淡淡的白光。
【任务目标：破碎的镜子核心，已定位。】
【位置：镜面塔楼顶层。】
面板提示出现。
终于，找到了。
沈砚看着高耸入云的塔楼，眼神凝重。
越接近目标，危险就越恐怖。
塔楼的每一层，每一面窗户，都是镜子。
里面，映出无数个沈砚、无数个陆沉、无数个小宝。
它们都在微笑，都在等待。
等待他们踏入陷阱。
“我先上。”陆沉道，“你背着小宝，跟在我后面。”
沈砚没有争执。
现在陆沉是唯一的战斗力，必须由他开路。
两人一孩，缓缓踏入镜面塔楼。
塔楼内部，盘旋而上的楼梯，全部由镜面铺成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就会映出一张脸。
每上一层，镜子里的景象，就更加诡异。
沈砚背着小宝，目光始终盯着前方，绝不低头，绝不侧视。
陆沉走在前面，眼神冷硬，无视所有镜像诱惑。
一层。
五层。
十层。
终于，抵达顶层。
顶层空旷无比，中央的石台之上，放置着那块破碎的镜子核心。
镜子悬浮在半空，裂痕中不断溢出白色雾气，雾气里，映出无数玩家的面孔。
地铁里的老人、白领、包工头；
病院里的医生、病号和女人；
安全区里被抢劫的青年、凶狠的光头男……
所有死去的玩家，都被困在镜子核心里，面容扭曲，无声哀嚎。
镜子核心，是所有镜中人的源头。
也是归墟收集精神与意识的容器。
沈砚的心脏，狠狠一缩。
他终于明白，归墟在收集什么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生命，不是积分。
是意识。
是人类的自我认知与精神意志。
“拿到核心，立刻离开。”沈砚低声道。
陆沉点头，走上前，伸手，就要触碰镜子核心。
就在他的手指，即将碰到镜面的瞬间——
整个塔楼，突然剧烈震动。
所有镜子，同时破碎！
无数镜中人，从破碎的镜片里走出。
为首的，是三个身影。
一个，是和沈砚一模一样的男人。
一个，是和陆沉一模一样的男人。
一个，是和小宝一模一样的小孩。
三个镜中人，站在石台对面，冷冷看着他们。
镜中沈砚开口，声音和沈砚完全一样：
“你们是假的，该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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