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机械音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淬了冰的针,直直扎进沈砚的耳膜。
【欢迎来到「归墟」游戏。】
【全球同步启动,无退出选项,无新手教程,无死亡保护。】
【当前副本:末班地铁】
【副本难度:F级(新手必死级)】
【副本任务:乘坐本次地铁抵达终点站「归墟站」,存活至车门开启。】
【基础规则已生成,请所有玩家牢记——】
一行刺目的血红色文字,凭空浮在昏暗的空气里,占据了沈砚全部的视野。
他猛地从工位上惊醒,颈椎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,眼前不再是设计院亮着冷光的电脑屏幕,也不是堆积如山的建筑图纸,而是一片压抑到窒息的黑暗。
鼻尖萦绕着铁锈、霉斑与淡淡的腥气,混合着地铁隧道特有的潮湿冷风,往鼻腔里猛灌。
沈砚下意识抬手,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金属扶手,上面沾着黏腻的、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液体。他瞳孔微缩,迅速收回手,借着隧道里一闪而过的应急灯微光,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。
一列老旧到掉漆的绿皮地铁,车厢斑驳,座椅开裂,玻璃上布满灰蒙蒙的污渍,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隧道,只有轨道与车轮摩擦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,单调、重复,像死神的节拍器。
而他,正坐在这列不知开往何处的地铁里。
“游戏?归墟?开什么玩笑……”
沈砚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是一名甲级建筑工程师,逻辑缜密,信奉科学,从不相信怪力乱神,可眼前的一切,远超他的认知。
几分钟前,他还在市设计院加班赶一个地标建筑的施工图,电脑突然弹出一个无法关闭的红色窗口,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归墟已开启。
下一秒,天旋地转,再睁眼,就到了这里。
【规则一:本次地铁定员7人,车厢内人数必须始终为7人,不多一人,不少一人。】
【规则二:禁止与任何穿黑色雨衣的乘客对话,禁止直视其面部超过3秒。】
【规则三:地铁每停靠一站,将自动「清理」一名违反规则者,清理方式:随机。】
【规则四:终点站前,禁止试图强行打开车门、车窗,违者直接清理。】
【警告:规则即为真理,违背即死亡。】
血红色的文字再次刷新,每一个字都像渗着血,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沈砚的心脏狠狠一沉。
定员7人?
他立刻抬眼,扫视整个车厢。
这节地铁车厢不算大,一共两排座椅,中间隔着狭窄的过道。此刻,座位上、过道里,零零散散站着、坐着几个人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、茫然与绝望。
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,蜷缩在角落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放我回去,我要回家”;
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,满脸横肉,攥着拳头低吼,试图用拳头砸开车窗,却被弹得龇牙咧嘴;
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,脸色惨白,眼泪止不住地流,死死攥着书包带;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瘫坐在座椅上,呼吸急促,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;
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青年,低着头,看不清脸,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加上沈砚自己,一共6个人。
还差一个。
“人数不够……规则说必须始终7人,少一个也会被清理?”
沈砚的大脑飞速运转,作为工程师,他最擅长的就是梳理逻辑、排查漏洞、推演风险。
F级,新手必死级。
这行标注像一把悬顶之剑,提醒着他——这不是游戏,这是真正的生死场。
“他妈的!什么鬼东西!老子不信邪!”
那个砸车窗的中年男人终于爆发了,他猛地冲向车厢连接处的门,用肩膀狠狠撞去,嘴里骂骂咧咧:“放我出去!绑架是吧!我告诉你们,我儿子是警察!”
哐当——
男人撞在门上,门纹丝不动,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开,重重摔在地上。
就在此时,地铁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车速缓缓降低,车厢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
整个世界,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只有隧道外,一点点幽绿色的鬼火般的光,透过车窗照进来,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扭曲狰狞。
【地铁即将停靠:无名站】
【当前车厢人数:6人,人数不足,启动清理程序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不!不要!我不想死!”
职业装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,打破了死寂。
黑暗中,一阵细碎的、拖拽东西的声音传来,伴随着“滋滋”的血肉撕裂声,还有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。
仅仅一秒。
声音戛然而止。
灯光重新亮起。
车厢里,少了一个人。
那个头发花白、瘫坐的老人,消失了。
原地只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,还有一只掉在地上的、沾满灰尘的布鞋。
空气里的腥气,瞬间浓郁了数倍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死了。
就因为少了一个人,直接死了。
中年男人趴在地上,看着那滩血迹,脸色由通红变成惨白,浑身剧烈颤抖,再也不敢说一句话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中学生捂住嘴,眼泪混合着鼻涕往下流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沈砚的瞳孔收缩到极致,目光死死盯着那滩血迹,心脏狂跳。
他见过工地事故,见过惨烈的伤亡,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、如此毫无征兆的死亡。
这就是「归墟」的规则。
没有道理,没有解释,违反即死。
哐当——
地铁再次启动,驶入更深的黑暗。
沈砚迅速清点人数:
职业装女人、中年男人、中学生、连帽衫青年、他自己,还有……刚才消失了一个,现在是5人。
比刚才更少了。
“人数越来越少,再这样下去,下一站,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清理……”
沈砚的大脑飞速思考,目光扫过车厢的每一个角落,试图找到第7个人的踪迹。
规则说,定员7人,必须使用7人。
也就是说,要么,有人藏起来了;要么,下一站,会上来第7个人。
就在这时,地铁的广播,突然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,一个沙哑、诡异、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,缓缓响起:
“下一站,无名站……请穿黑色雨衣的乘客,准备下车……”
黑色雨衣?
规则二里,明确写着:禁止与穿黑色雨衣的乘客对话,禁止直视其面部超过3秒。
沈砚猛地抬眼,看向车厢最末尾的角落。
那里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通体黑色雨衣的人,雨衣宽大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整张脸,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下巴,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,不停往下滴落,在地面积起一小滩黑色的水迹。
他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雕塑。
而此刻,车厢里的人数,终于凑齐了——
沈砚、职业装女人、中年男人、中学生、连帽衫青年、黑色雨衣人。
6个人。
还差最后一个。
地铁再次减速,灯光开始疯狂闪烁,黑暗与光明交替,像死神的眨眼。
【地铁即将停靠:无名站。】
【当前车厢人数:6人,人数不足,启动清理程序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,如同催命符。
中年男人吓得直接尿了裤子,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,他瘫在地上,不停磕头:“别杀我!别杀我!我错了!我再也不捣乱了!”
职业装女人已经吓傻了,眼神空洞,浑身僵硬。
中学生直接晕了过去。
沈砚却在这一刻,猛地盯住了车厢的车门。
地铁的车门,正在缓缓打开。
窗外,是一片漆黑的站台,没有灯,没有人,只有呼啸的冷风。
而在车门打开的瞬间,一个身影,慢悠悠地走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一身沾血的白色护士服,脸色惨白如纸,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没有眼珠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容。
她一步一步,走进车厢。
车门缓缓关闭。
【当前车厢人数:7人。】
【人数达标,清理程序终止。】
机械音消失。
灯光,彻底稳定下来。
车厢里,7个人,整整齐齐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
沈砚的后背,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没有眼睛的护士,指尖冰凉。
第一个副本,末班地铁。
才刚刚开始。
而他知道,这7个人里,没有人能全身而退。
这趟开往「归墟站」的地铁,是一条真正的黄泉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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