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本上的字迹稚嫩，却像一道惊雷，劈在了沈砚的脑海里。
“地铁有两扇门，一扇生，一扇死，只有不说话的人，才能看见。”
他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塞进口袋，动作隐蔽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此刻车厢里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侥幸中，没人在意一个死去女孩留下的遗物。
张彪瘫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眼神依旧惊恐，却不敢再随便乱动；王佳靠在车窗上，眼泪已经流干，只剩下麻木；小男孩缩在陆沉脚边，把陆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；护士女依旧站在原地，黑洞洞的眼窝对着车厢中央，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；黑色雨衣人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7个人，7种状态，却都被这列死亡地铁，牢牢囚禁。
沈砚靠在扶手旁，表面平静，内心却在飞速推演。
李萌萌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，在进入归墟之前，不可能知道地铁的秘密，这本笔记本，绝不是她的东西。
唯一的可能——这是归墟副本，故意留给玩家的线索。
F级新手必死副本，不是完全没有活路，只是活路藏在细节里，藏在规则的缝隙中。
两扇门，一生一死。
不说话的人，才能看见。
沈砚的目光，再次落在陆沉身上。
从进入副本到现在，陆沉没有说过一个字，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，完美符合“不说话的人”这个条件。
而刚才，也是他第一个发现藏在座椅下的小男孩，救了所有人。
“他真的能看见那扇门？”
沈砚在心里揣测。
他没有贸然上前搭话。
在规则杀局里，任何多余的动作，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他必须先确认，这条线索的真实性，以及陆沉的态度。
时间继续流逝，地铁在黑暗中不知行驶了多久，车厢里的灯光，开始变得越来越昏暗，空气里的腥气，也越来越浓。
小男孩的肚子，也发出了咕噜的响声。
他饿极了，却不敢说话，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书包，那里有李萌萌留下的半块面包。
张彪也看到了那半块面包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却再也不敢上前抢夺。
刚才李萌萌的死，已经把他彻底吓破了胆。
沈砚见状，缓缓弯腰，捡起那半块面包，递到小男孩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吃吧。”
小男孩抬起头，看了沈砚一眼，接过面包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，眼睛里充满了感激。
沈砚的动作很轻，没有打破车厢的沉默，也没有引起任何规则警报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在不发出巨大声音、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，正常的交流是否可行。
事实证明，可行。
规则没有禁止说话，只是禁止与雨衣人对话，禁止直视其面部。
而线索里的“不说话的人”，指的不是禁止玩家说话，而是只有保持绝对沉默的人，才能看见生门。
陆沉，就是那个保持绝对沉默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地铁的广播，再次响起那沙哑诡异的声音：
“下一站，归墟前站……请准备下车的乘客，做好准备……”
归墟前站？
终点站「归墟站」的前一站？
沈砚的心猛地一提。
也就是说，下一站停靠后，再走一站，就是终点。
而规则三说：地铁每停靠一站，将自动清理一名违反规则者。
前两站，已经清理了老人和李萌萌，这一站，必定还会有人被清理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，车厢里的气氛，再次降到冰点。
张彪的脸色，惨白如纸，他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，眼神里充满了猜忌：“是谁？是谁违反了规则？是谁要被清理了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，谁违反了规则。
规则的判定，归墟说了算，玩家永远是被动的。
地铁缓缓减速，车轮与轨道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音，车厢开始剧烈晃动。
灯光，再一次疯狂闪烁。
黑暗与光明，交替出现。
【地铁即将停靠：归墟前站。】
【检测到违规行为，启动清理程序。】
机械音冰冷无情。
“违规？谁违规了？！”
张彪嘶吼起来，像一只被困的野兽，“我没有！我一直很乖！我没有违反规则！”
王佳也吓得浑身发抖，紧紧抓住沈砚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沈砚的肉里。
沈砚没有推开她，他的目光，死死盯住车厢末尾的黑色雨衣人。
违规的人，会是谁？
是乱动的张彪？是哭闹的王佳？还是……
突然，沈砚的目光一顿。
他看到，在灯光闪烁的黑暗间隙里，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护士女，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向车厢的右侧车门。
然后，又指向车厢的左侧车门。
两扇门。
生门，死门。
沈砚的心脏，狂跳起来。
护士女在提示？
她到底是什么身份？是NPC？是玩家？还是归墟的傀儡？
不等沈砚想明白，黑暗中，那阵熟悉的拖拽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惨叫声，来自张彪。
“啊——！！不是我！！放过我！！”
张彪的嘶吼声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，仅仅持续了一秒，就戛然而止。
灯光亮起。
车厢里，张彪消失了。
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，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臊味。
【违规者已清理，当前车厢人数：6人。】
【人数不足，启动清理程序。】
机械音没有任何停顿。
又少了一个人。
王佳吓得直接晕了过去，软软倒在沈砚怀里。
小男孩吓得哭了起来，却不敢发出声音，只能无声地流泪。
沈砚的心脏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6个人，必须立刻找到第7个人，否则，下一个被清理的，就是他们其中之一。
可车厢里，已经翻遍了，再也没有藏人的地方。
难道，这一次，真的无路可走了？
就在沈砚绝望之际，一直沉默的陆沉，再次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没有看任何人，而是看向了车厢的左侧车门。
那扇车门，与右侧车门一模一样，老旧、斑驳、布满污渍。
可在陆沉的目光里，左侧车门的玻璃上，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淡淡的、白色的文字：
【生门】
而右侧车门上，浮现出一行红色的文字：
【死门】
只有沈砚和陆沉，看见了这两行字。
沈砚的瞳孔，猛地放大。
真的有两扇门！
生门与死门！
而陆沉，真的能看见！
线索应验了！
【当前车厢人数：7人。】
【人数达标，清理程序终止。】
机械音突然响起。
沈砚一愣，下意识清点人数。
沈砚、王佳、陆沉、小男孩、雨衣人、护士女……还有谁？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车厢顶部。
那里，倒挂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，脸色惨白，舌头伸得长长的，眼睛死死盯着车厢里的所有人。
她不知何时，倒挂在车顶，成了第7个人。
沈砚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原来，第7个人，一直都在他们头顶，看着他们。
地铁缓缓停靠，车门打开。
左侧生门，右侧死门。
冷风从门外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【终点站「归墟站」即将抵达，玩家可选择车门下车。】
【警告：下错车，永久滞留。】
生门，还是死门？
所有人的命运，都系于这一扇门之间。
沈砚看向陆沉，陆沉也看向他，眼神冷硬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朝着左侧车门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生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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