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,四人落脚在一条阴冷、潮湿、永远飘着细雪的长街上。
没有路灯,只有两侧建筑透出微弱、昏黄的光,把影子拉得像吊死鬼的长蛇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——
福尔马林、铁锈、和一种被深埋多年的腐朽。
【区域匹配成功:现实重叠副本·尸体博物馆】
【危险等级:SSS级·存在抹杀】
【当前玩家:沈砚、陆沉、阿箐、阮清】
街道两侧,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灰色小楼。
每栋楼的门牌上,都刻着一行相同的字:
【不存在的人纪念馆】
阮清刚一落地,脸色就白了:
“这里的精神场……是空的。
像所有人的灵魂,都被抽走了。”
阿箐紧紧攥着骨铃,声音发颤:
“沈砚哥,我害怕……这里比循环城还冷。”
陆沉按住刀柄,眼神扫过每一扇窗:
“没有怪,没有声音,比有鬼更吓人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些门牌,指尖微微发凉。
不存在的人。
这五个字,精准戳中了他刚刚找回的记忆。
三年前,他退出归墟时,不止失去了自己的记忆——
还带走了一批本该被世界彻底遗忘的人。
【副本名称:尸体博物馆】
【核心规则:
1.馆内所有“展品”,都是现实中被判定为“从未存在过”的人。
2.禁止触碰任何展品,禁止呼唤展品的名字,禁止对展品表示同情。
3.每一次同情、每一次落泪、每一次呼唤,都会转移自身现实权重给展品。
4.权重归零者,将成为新的展品,永远留在这里。】
【通关条件:找到“失踪者名单”,并确认名单上最后一人的身份。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。
吱呀——
两侧小楼的门,同一时间齐齐向内打开。
门后,不是房间。
是一间间巨大、空旷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展厅。
展厅里,一排排玻璃展柜整齐排列。
每个展柜里,都躺着一具安静的“尸体”。
他们年龄不同、性别不同、衣着不同,却有着相同的特征:
面色惨白,全身半透明,胸口没有起伏。
他们不是死了。
是从未存在过。
阿箐捂住嘴,才没叫出声。
阮清闭上眼,强行压住精神力的波动——她能感觉到,每具展品体内,都锁着一段被世界强行删掉的人生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阮清声音发哑,“他们不是NPC,也不是玩家。
他们是……被归墟从历史里删掉的人。”
“是现实权重被彻底清空后的残渣。”
沈砚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,目光落在里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。
少年闭着眼,像睡着了一样,面容清秀,却透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。
玻璃上,贴着一张薄薄的标签:
【姓名:无】
【存在时长:12年】
【删除原因:副本失败,权重清零】
【备注:无人记得】
无人记得。
这四个字,比任何诅咒都要残忍。
陆沉看得心头发紧:
“归墟到底删了多少人?”
“整个临江市,三分之一。”
沈砚淡淡开口,眼神冷得像冰,
“循环城只是表象,这里才是真相。
所有被遗忘浪潮吞没的人,最后都会被运到这里,变成展品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展厅最深处,那面巨大、漆黑、空荡荡的墙:
“那面墙,就是失踪者名单。
名单上最后一个人……
是我妹妹。”
阿箐猛地抬头:
“沈砚哥,你妹妹?她不是被你救回来了吗?”
“表面是。”
沈砚指尖抵在玻璃上,眼神复杂,
“我用三年记忆和退出代码换她活命,但归墟没遵守契约。
它把她的存在,从现实里抹掉了一半。
她活着,却随时可能变成这里的展品。”
轰——
话音刚落,整个博物馆猛地一震。
所有展柜里的“尸体”,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瞳孔,没有神采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。
【警报:展品苏醒·共情攻击启动】
【它们会用你们最愧疚的记忆,引诱你们触碰】
最先中招的是阮清。
她面前的展柜里,原本陌生的女孩,面容飞速变化。
眨眼间,变成了她日思夜想、早已死去的弟弟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不救我……”
“我好冷,这里好黑……”
“你抱抱我好不好?”
阮清浑身一颤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她下意识伸出手,想要贴在玻璃上,触碰那张思念了无数次的脸。
“别碰!”
沈砚厉声喝止,
“那是幻觉!是你自己的愧疚!碰了,你的权重就会被吸走!”
阮清猛地回神,指尖在玻璃前一寸硬生生停住。
她后退一步,捂住嘴,剧烈喘息。
展柜里的“弟弟”,重新变回陌生女孩的模样,再次闭上眼。
阿箐也差点失控。
她面前的展品,变成了上一任替她去死的前辈。
前辈微笑着,朝她伸出手:
“阿箐,过来,我带你回家。”
阿箐咬着唇,咬破了皮,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。
“我不能碰……我不能变成展品……”
陆沉面前,出现了他牺牲的战友。
战友笑着拍他肩膀:
“沉子,别走了,留下来陪我们。”
陆沉闭上眼,唐刀狠狠扎进地面,用疼痛保持清醒:
“我不会再丢下队友,也不会上当。”
整个展厅,只剩下沈砚面前,一片平静。
他的展品,没有变成任何人。
只是静静地躺着,标签上依旧是那行字:
【无人记得】
沈砚看着它,轻声开口:
“你是我当年救错的人,对不对?
我以为我在修正世界,结果顺手把你删掉了。”
展品没有动。
但玻璃表面,缓缓渗出一行血色的字:
【我记得你】
沈砚心脏猛地一缩。
就在这时。
展厅最深处,那面漆黑的失踪者名单墙上,突然亮起一行字。
一行猩红刺眼、由代码组成的名字。
【名单最后一人:沈砚】
【存在状态:半删除】
【删除进度:87%】
【备注:唯一记得归墟的人】
轰——!
所有展品同时剧烈挣扎起来!
展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。
【检测到唯一记录者:沈砚】
【展品集体暴动——抢夺存在】
【距离全体破柜:10分钟】
许执明的声音,突兀地在整个博物馆回荡,带着一丝戏谑,一丝怜悯:
“看到了吗,沈砚?
你才是最后一具展品。
你是归墟最想删掉的人。
因为你记得一切。
只要你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,能证明归墟存在过。”
陆沉横刀挡在沈砚身前,刀锋嗡鸣:
“想动他,先过我这关。”
阮清撑起精神屏障,淡蓝色光芒笼罩四人:
“我们不会让你被删掉。”
阿箐握紧骨铃,铃声坚定:
“沈砚哥,我们一起出去!”
沈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道身影,又看向墙上那行【沈砚】的名字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
“想删我?”
他抬起手,掌心归墟镜面与退出代码同时亮起。
银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,化作一柄贯穿展厅的光刃。
“三年前,我从归墟手里抢回一条命。
三年后,我再抢一次。”
他看向那面漆黑的名单墙,声音平静,却带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:
“名单我确认了。
最后一个人,是我。”
“但我拒绝被删除。”
“从今天起,
我沈砚的存在,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光刃轰然落下。
失踪者名单墙,应声碎裂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