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废弃居民楼的那一刻,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,烫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三年了,我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阳光。
它不似副本里那种惨白的、带着诡异气息的光,而是暖的、软的,落在皮肤上,能让人瞬间感受到活着的温度。
远处的旷野一望无际,青草绿得发亮,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,风一吹,就掀起层层波浪。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,叽叽喳喳地叫着,声音清脆又欢快。
林野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,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。他高举着双手,大喊了一声:“我出来了!外面的世界,我来了!”
苏晚也红了眼眶,她抬手擦了擦眼泪,笑着说:“终于出来了,再也不用待在那个地方了。”
老周头抽完最后一口旱烟,把烟蒂摁灭在地上,感慨道: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没想到我这老骨头,还能活着出来。回去之后,我得把我那间老房子好好收拾收拾,再养几只鸡,种点菜,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。”
我站在他们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我想起三年前,我站在公司楼下,看着血红色的雾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没想到,我不仅活了下来,还遇到了一群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。
“沈砚,你发什么呆呢?”林野回头看我,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快,跟我们一起,往东边走,听说那边有个小镇,应该能找到吃的,还能问问外面的情况。”
我回过神,点了点头,跟上了他们的脚步。
阿黄跑在最前面,它的腿伤已经好了,此刻正兴奋地跑来跑去,一会儿追蝴蝶,一会儿嗅花草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我们沿着旷野里的小路往前走,脚下的泥土松软,带着青草的香气。偶尔会踩到一些不知名的野果,林野就会捡起来,擦干净递给我和苏晚,自己则啃着刚才烤的红薯。
“你知道吗?”林野一边啃红薯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,“我出来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去吃火锅,要特辣的,毛肚、黄喉、鸭肠,每样都要点,还要喝冰啤酒,爽死了!”
苏晚笑着摇头:“你刚出来,肠胃还不好,别吃太辣的。先吃点清淡的,比如粥、面条,慢慢恢复。”
“好好好,听你的。”林野讨好地笑了笑,又转头问我,“沈砚,你呢?你出来之后最想做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,低头思索着。
三年来,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我的所有念头,都围绕着“活下去”。可现在,活下去的目标实现了,我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
我想起了我的父母。
三年前,我离家去公司加班,再也没回去过。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,是不是在找我,是不是已经绝望了。
“我想……回家看看我爸妈。”我轻声说。
话音刚落,就看到苏晚的眼神暗了一下,林野也停下了啃红薯的动作,沉默了几秒。
“肯定能找到的。”林野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坚定,“我们一起帮你找。不管他们在哪里,我们都能找到。”
苏晚也点头:“嗯,一定能找到的。到时候,我们一起去见他们。”
老周头在后面喊道:“放心,有我这老骨头在,肯定能帮你们打听消息。我年轻的时候,跑遍了大半个中国,认识不少人,消息灵通得很。”
我看着他们,心里一暖。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我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,我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小镇。
小镇不大,只有几条主街,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平房,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。街道上有行人走过,穿着正常的衣服,脸上带着正常的、平和的表情。
没有怪物,没有浓雾,没有死亡的气息。
“到了!”林野兴奋地喊了一声,加快了脚步。
走进小镇的那一刻,我仿佛置身于梦境。
街道旁有卖早点的摊位,蒸笼里冒着热气,包子、馒头、油条的香气弥漫开来;有小孩拿着糖葫芦,蹦蹦跳跳地跑过,嘴里喊着“妈妈,我要再吃一串”;有老人坐在门口的竹椅上,摇着蒲扇,聊着天;有店铺开门了,招牌上的字清晰可见,“杂货铺”“面馆”“理发店”……
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熟悉。
林野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早点摊位前,大声说:“老板,来四碗粥,一笼包子,两根油条!”
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,应了一声:“好嘞,稍等!”
很快,早餐就端了上来。
白粥温热,包子松软,油条酥脆。
我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温热的粥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米香,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。我眼眶一热,差点落下泪来。
三年来,我吃过最饱的一顿,是在副本的仓库里,我们分享的半块发霉的面包;喝过最暖的一杯水,是苏晚给我的那半瓶矿泉水。
而现在,我喝着温热的白粥,吃着松软的包子,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伙伴,眼前是正常的世界。
这就是幸福吗?
我低头喝着粥,不敢抬头,怕眼泪掉下来,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。
林野大口大口地吃着,嘴里还嘟囔着:“太好吃了!这才是人间美味啊!在副本里,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,哪敢挑三拣四。”
苏晚吃得很斯文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,吃着包子,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容。
老周头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和老板聊天,打听着小镇的情况,还有外面的局势。
从老板口中,我们得知了一些消息。
三年前,确实出现过一些“异常事件”,但范围不大,很快就被控制住了。政府发布了公告,说是“局部地区电力故障”“罕见天气现象”,并没有提及“副本”“怪物”之类的字眼。
大部分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灾难,很快就忘记了。
“那……那些进去的人,都怎么样了?”苏晚小心翼翼地问。
老板叹了口气:“哎,听说有不少人都没出来,政府组织了搜救,也没找到,最后就只能登记为失踪人员了。不过也有少数人,不知道怎么回事,突然就出现了,说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,后来才回来的。”
我和林野、苏晚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庆幸。
我们就是那少数人。
吃完早餐,我们付了钱(老板看我们像是刚出来的,特意少收了很多),继续往小镇深处走。
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落脚,需要补充物资,需要打听更详细的消息,也需要好好休整一下。
小镇里有一家客栈,不大,但看起来很干净。我们订了两间房,我和林野一间,苏晚和老周头一间。
回到房间,我把背包放在床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三年来,我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,盖着真正的被子,没有怪物的威胁,没有死亡的阴影。
我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外面的清风扑面而来。
楼下的街道上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有小贩在吆喝着卖东西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,有情侣手牵手散步,有老人坐在树下下棋。
一切都那么美好,那么安稳。
我靠在窗边,闭上眼,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林野走到我身边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沈砚,别想太多了。既然出来了,就好好过日子。我们一起,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睁开眼,看向他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这一刻,我无比确定。
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,不管我能不能找到我的父母,不管生活会有多少挑战,只要有他们在身边,我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。
因为,他们是我在深渊里,唯一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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