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。
良久,林野才磕磕巴巴地问:“你、你是说……你爸妈,也到过这儿?还留下了这个平安符?”
我紧紧捏着那张红纸平安符,指尖几乎要把它捏碎。
“不是‘到过这儿’这么简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稳定下来,“写的是我的小名。只有我父母,才会这么叫。”
苏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:“那……他们是不是也从副本里出来了?只是和我们走散了?”
老周头沉吟着,摸着下巴:“如果真是他们留下的,那可能性就不止一种了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哪几种?”
“第一,”老周头缓缓道,“他们也和我们一样,从副本里出来了,只是到了别的地方,后来又辗转来到这里,留下了这个平安符,等你。”
“第二,”他顿了顿,“他们在副本里,走到了别的路径,去了别的副本,最后从别的出口出来,散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他看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:“他们,可能还在那个副本里,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。或者,副本有别的出口,他们从别的地方出去了,只是暂时没联系上你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三种可能,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人崩溃。
第一种,需要相信“缘分”和“等待”。
第二种,意味着我们走出的,只是副本众多出口中的一个。
第三种,是最让人绝望的一种——他们还在深渊里,而我站在外面,却无能为力。
阿黄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腿,像是在安慰我。
我弯下腰,轻轻摸了摸它的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先回去。”
回到那间屋子,我把那张平安符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紧紧贴着心口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林野问。
我想了想:“我们先回小镇,从长计议。”
“可是,”苏晚皱眉,“这里有警察盯着,我们刚才已经绕进来一次了,再出去,会不会被注意到?”
老周头点头附和:“是的,风险很大。最好还是低调行事。”
我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旷野,忽然有了一个主意。
“我们从楼顶走。”我缓缓道,“从楼顶翻出去,绕到另一边的小路,回小镇。”
林野眼睛一亮:“对!我怎么没想到!楼顶肯定能出去!”
苏晚也松了口气:“好。那就这么办。”
我们开始往楼顶走。
楼梯间积满了灰尘,台阶边缘有些破损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一路向上,空气越来越稀薄,却也越来越安静。
终于,我们走到了顶楼的平台。
推开门的一瞬间,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。
站在楼顶,俯瞰整个废弃居民楼,以及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围住的禁区,视野豁然开朗。
旷野一望无际,风吹过草浪,一层层推向远方。
小镇的轮廓在远处的薄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安静的画。
“好美。”苏晚轻声感叹,拿出手机,想拍一张照片,又想起什么,默默收了回去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她在担心,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幻觉。
我走到天台边缘,扶着那圈已经生锈的栏杆,往下望去。
楼下,两个警察还在值守。
他们的身影很小,像玩具一样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,我站在楼下,抬头望向这扇窗,以为自己只是要去加个班。
那时的我,从未想过,有一天会从这里走出去,站在同一个位置,看同样的风景,却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“沈砚。”林野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,“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,或者副本只是一个‘中转站’,你觉得,你爸妈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,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?”
我沉默了几秒,缓缓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愿意相信。”
苏晚走过来,站在我们另一侧:“我们一起找。不管他们在哪里,我们都把他们找回来。”
老周头拍拍我的肩:“小伙子,放心。有我们这帮兄弟在,总能找到。”
我转头,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的脸,眼眶微微发热。
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,我不再是一个人。
我有伙伴,有团队,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
这种感觉,在副本里,是奢侈品。
在外面的世界,是权利。
而我,终于拥有了。
我们从楼顶的另一侧翻了出去,沿着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往下走。通道里布满灰尘和蛛网,脚下的金属踏板锈迹斑斑,踩上去摇摇欲坠。
但我们走得很稳。
因为我们知道——脚下的路,通向自由。
终于,我们从一栋废弃民房的后窗翻了出去,重新回到了旷野。
远离了那片禁区,空气仿佛都变得轻松了许多。
往小镇方向走了没多久,我们就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路。
走进小镇时,已是傍晚。
客栈的老板看见我们,笑着打招呼:“哟,回来了?今天跑得挺远啊。”
林野冲他咧嘴一笑:“出去透透气,顺便看看风景。”
老板没多问,只是摆摆手:“行,你们开心就好。晚饭给你们留了热粥和小菜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在这个处处充满未知的世界里,这家客栈,成了我们暂时的避风港。
回到房间,我们围坐在桌子旁,把今天的发现一一梳理。
“平安符肯定是关键。”林野率先开口,“如果能找到留下平安符的人,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爸妈的线索。”
苏晚点头:“是的。而且,这个人,很可能也是从副本里出来的。”
老周头皱着眉:“问题是,怎么找?小镇就这么大,人来来往往的,像大海捞针。”
我思考了片刻,忽然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我们可以去问问镇上的‘消息通’。”我缓缓道,“就是那个在街口摆摊的李大爷。”
林野眼睛一亮:“对!我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跑过运输,认识的我想起街口摆摊修鞋的李大爷。这两天在镇上闲逛时,听人说,他年轻时跑过长途运输,三教九流都认识,谁家有什么事、哪条路通哪、哪片地方出过怪事,他都门儿清。
林野一拍大腿:“走!现在就去!”
苏晚轻轻拉住我:“别急,天快黑了,我们先吃点东西,歇一歇。你今天情绪太紧绷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节还泛着白,那是刚才攥平安符攥出来的印子。
我知道她是对的。
在副本里三年,我早就习惯了一刻不松、一刻不停,好像只要慢下来,就会被黑暗吞回去。可现在不一样了——我不是在逃命,我是在回家。
我深吸一口气,松开紧绷的肩线:“好,听你们的。”
晚饭很简单,白粥、青菜、两个煎蛋。
可我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,尝得出米香,尝得出油香,尝得出烟火气。
林野一边吃一边碎碎念:“等找到你爸妈,咱们就找个地方定居。我来做饭,苏晚管家务,老周头看院子,你就继续画你的图纸,以后咱们开个小建筑队,稳稳当当过日子。”
老周头笑:“你这小子,算盘打得倒精。”
苏晚低头抿粥,嘴角弯着:“只要大家在一起,怎么都好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把碗里的蛋,悄悄拨了一半到她碗里,又拨了一半给老周头。
他们愣了一下,都笑了。
我也笑。
原来被人放在心上,和把人放在心上,是同一种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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