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们直奔街口。
李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,慢悠悠擦着一只旧皮鞋。看见我们过来,他抬了抬眼:“小伙子,是修鞋,还是打听事儿?”
林野刚要开口,我按住他,自己上前一步。
“李大爷,我们想打听一件,三年前的事。”
他擦鞋的手顿了顿,抬眼重新打量我,目光像看透了什么:“你们……不是普通过路人吧?”
我没瞒:“我们是从西边那片楼里出来的。”
周围几个摆摊的人,动作都微微一僵。
李大爷沉默几秒,把擦鞋布一丢,朝我们招招手:“跟我来。”
他把我们领到巷尾一处安静的角落,点了支烟,深深吸一口,吐出来的烟圈裹着岁月的沉味。
“三年前,那片楼确实出过事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夜之间,十几个人没了踪影。官方说是意外,可我们这些本地人都知道——那地方,邪门。”
“那后来,有没有人……再回来过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李大爷点头,“不多,就几个。都是隔了很久,突然冒出来的,跟丢了魂似的,问什么都不说,待几天就走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提:“那您有没有见过,一对中年夫妻?男人戴眼镜,女人手上常戴一个玉镯子。”
我描述着我爸妈的样子。
李大爷眯着眼想了很久,忽然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对。大概半年前,来过镇上。”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他们……问了什么?”
“就问一个人。”李大爷看着我,一字一句,“一个叫沈砚的年轻人。”
嗡——
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狠狠拨响。
是他们。
真的是他们。
“他们还说了什么?”我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“说他们和儿子走散了,儿子很喜欢画图纸,走到哪儿都带着笔。”李大爷叹了口气,“他们在镇上待了三天,挨家挨户问,逢人就说,要是见到一个叫沈砚的,就让他往南边去。”
“南边?”
“嗯。”李大爷点头,“他们说,要是活下来了,一定会往家的方向走。家在南边。”
我猛地转头,望向小镇南方。
那里是我出生、长大的地方。
是我出发的起点。
也是我整整三年,不敢回头的地方。
苏晚轻轻握住我的手:“沈砚,他们还活着。”
林野一拳轻轻砸在掌心:“太好了!我们现在就往南走!”
老周头稳稳开口:“不急。先准备准备,路上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都带齐。这一路,咱们稳稳走,平平安安把人接回来。”
我站在原地,阳光落在脸上,暖得发烫。
口袋里那张平安符,贴着心口,微微发烫。
原来我不是没有家。
只是家在等我,我在赶路。
我们没有立刻动身。
那天下午,我去了镇上的文具店。
买了一整套崭新的图纸、铅笔、橡皮、尺子。
老板笑着说:“小伙子学工程的?”
我点头:“以前是。”
“以后也是。”林野在旁边搭腔,“他以后要当大工程师。”
我笑了笑,没反驳。
在副本里,图纸是我撑下去的执念。
在人间,图纸会是我重新站起来的底气。
傍晚,苏晚拉着我去集市。
她给我挑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,说我穿起来干净、稳重。
又给林野挑了耐脏的夹克,给老周头挑了软和的布鞋。
“以后不用再穿破衣服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都要好好的。”
我看着她眼底的光,忽然明白——
第一副本的治愈,从来不是打败了多少怪物。
是有人愿意陪你,从地狱走回人间。
是有人记得你喜欢什么,记得你害怕什么,记得你没说完的话,记得你回不去的家。
当晚,我躺在客栈的床上,第一次没有失眠。
窗外月光温柔,屋里呼吸平稳。
林野打着轻微的呼噜。
我摸出口袋里的平安符,放在枕边。
阿砚。
妈妈的声音,好像就在耳边。
我闭上眼,嘴角轻轻上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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