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我们出发南下。
一路没有惊险,没有怪物,没有倒计时,没有死亡规则。
只有公路、田野、炊烟、日落。
车开过一片片村庄,一片片麦田,一片片熟悉又陌生的风景。
我靠在车窗边,看着倒退的树,心里越来越静。
原来最强大的武器,不是冷静,不是警惕,不是狠。
是希望。
是有人等你。
是你知道,往前走,就有家。
走到第五天傍晚,我们进入了一座小城。
街口立着一块牌子——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地名。
我下车,站在路边,双腿微微发颤。
林野、苏晚、老周头,都安静地站在我身后。
没有人催,没有人问。
他们只是陪着我。
我一步步往前走,走过小学,走过菜市场,走过老巷子,走到一栋旧居民楼下。
楼道口,种着一棵我小时候栽的梧桐树。
它长大了。
像我一样。
我一步一步爬上楼梯。
三楼,左门。
那扇门,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我抬手,指尖悬在门板上,迟迟不敢落下。
怕一敲,是一场空。
怕一敲,梦就醒了。
苏晚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,温柔而坚定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敲下去。
咚、咚、咚。
门内,静了一瞬。
然后,是脚步声。
很慢,很轻,很熟悉。
咔嗒——
门锁转动。
门,开了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头发白了一些,眼角多了皱纹,身形瘦了,可那双眼睛,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。
妈妈看着我,先是愣住,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爸爸扶着妈妈,嘴唇颤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,只是死死盯着我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。
千言万语,最后只化作一句最轻、最疼、最久的——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妈妈扑过来,抱住我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阿砚……我的阿砚……”
爸爸拍着我的背,声音沙哑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我抱着他们,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三年地狱,无数次生死,无数个深夜的绝望。
在这一刻,全部有了归处。
林野、苏晚、老周头站在门口,笑着,眼眶也红了。
他们没有进来打扰,只是安静地站在外面,替我守住这片刻的圆满。
我松开爸妈,回头看向他们。
“这是我的朋友。”我轻声说,“是他们,带我回家的。”
妈妈连忙擦眼泪,连连道谢:“谢谢你们,谢谢你们……快进来,快进来坐。”
家里还是老样子。
沙发、茶几、墙上的日历、我房间的门。
一切都没变。
变的是我。
从那个只会埋头画图的少年,变成了扛过生死、心里装着一群人的沈砚。
妈妈端来热水,爸爸拿出藏了很久的茶。
我坐在熟悉的沙发上,看着眼前的一切,忽然觉得不真实。
“你们……是怎么出来的?”我问。
妈妈握住我的手:“我们和你散了之后,也进了副本,只是和你不在一条路。后来遇到好心人,一路互相照应,总算找机会出来了。我们一直找你,一直等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头,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,“我知道你们在等我。”
那张平安符,是妈妈在我小时候就常给我求的。
她总说:“阿砚要平平安安。”
原来这么多年,她从未停过。
夜幕降临,家里灯火通明。
妈妈在厨房做饭,香味飘满整个屋子。
林野帮着打下手,老周头和爸爸在客厅聊天,从年轻聊到老。
苏晚坐在我身边,轻轻笑:“你看,都圆满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真心实意地说: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们,没有放弃我。
谢谢你们,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。
谢谢你们,让我重新拥有人间。
她摇摇头:“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这三个字,轻轻砸在我心上,砸得我眼眶发热。
我曾经以为,家人只有血缘。
后来才懂。
一起扛过恐惧,一起守住微光,一起从黑暗走向光明的人,也是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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