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陈家老宅笼罩在一层薄雾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。
演武场上,一群陈家子弟正哼哈有声地练着拳脚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不和谐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份肃穆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众人停下动作,扭头看去。
只见陈三两手里拽着一根红绳,绳子那头系着昨晚那只死猫的脖子,正像遛狗一样在青石板地上拖行。
死猫僵硬的四肢随着地面的起伏一颠一颠的,那双暴突的眼珠子似乎还在瞪着天空。
陈三两另一只手背在身后,迈着四方步,嘴里吊着嗓子,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:
“八百标兵奔北坡,炮兵并排北边跑……”
【这就叫遛死猫?】逗千斤在他脑子里怪叫,【三两,这猫都硬了,回头怎么吃?】
【那是示威,不是野炊。】捧万死的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,又冷又硬,【这叫杀鸡儆猴,哦不对,是拖猫恶心人。】
陈三两没理会这俩货,继续溜达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暴喝传来。
昨晚那个被吓尿裤子的黄毛陈强,此刻换了一身练功服,身后跟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旁系子弟,气势汹汹地挡住了去路。
陈强脸色阴沉,眼底带着血丝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,今天要是不找补回来,以后在陈家还怎么混?
“哟,这不是强子吗?”陈三两停下脚步,笑眯眯地抖了抖手里的红绳,死猫在地上翻了个身,“怎么,没带那个穿红衣服的长舌头姐姐一起来?”
听到这话,陈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,随即恼羞成怒:“陈三两!你少在这装神弄鬼!昨晚是你搞的鬼对不对?这里是演武场,咱们陈家讲究的是手底下见真章,别以为你会点江湖骗术就能在陈家横着走!”
周围的陈家子弟迅速围成了一个圈,一个个抱着膀子看热闹。
陈三两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红绳随手系在旁边的兵器架上。
“手底下见真章?”他伸手向腰后一摸,刷的一声,一把漆黑如墨的折扇在他手中展开。
扇面漆黑,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纹路在流转。
“行吧。”陈三两手腕一抖,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,“既然你想练练,那做哥哥的就受累,指点指点你。”
陈强冷笑一声:“指点我?你也配!兄弟们,给我上!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陈家拳!”
话音未落,陈强率先冲出,一记黑虎掏心直奔陈三两面门。
拳风呼啸,倒也有几分火候。
陈三两脚下没动,只是把身子微微一侧,那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。
紧接着,陈三两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,像是一根短棍,在手里转了个花。
“好!”
陈三两突然大喝一声,这一声并非单纯的吼叫,而是蕴含了相声道的气。
金色的音波肉眼可见地从他嘴里喷薄而出,震得陈强耳膜嗡嗡作响,动作不由得一滞。
“这就叫——未曾学艺先学礼,礼多人不怪!”
陈三两语速极快,折扇指着陈强的鼻子,嘴皮子如同机关枪一般哒哒哒地开了火。
“我看你这一拳,那是软绵绵、松垮垮,好像那面条下了锅,又似那老太太纳鞋底儿!你是没吃饭呢,还是昨晚在被窝里练童子功练虚了?”
这一段话又快又脆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狠狠地扎进陈强的耳朵里。
被动能力【言灵·贯口镇魂】发动!
在陈强的视野里,陈三两吐出的每一个字,竟然都化作了金色的实体大字,劈头盖脸地朝他砸来。
“软!”
一个巨大的软字砸在他胸口,陈强只觉得胸口一闷,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泄了。
“虚!”
又是一个大字砸在他丹田,他双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!”陈强惊恐地大叫,挥舞着拳头想要打散那些幻觉,但在外人看来,他就像是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气乱抓。
其余几个跟班见状,硬着头皮一拥而上。
陈三两嘴角上扬,眼中闪过癫狂的兴奋。
他脚踏丁字步,身形如柳絮般在人群中穿梭,手中的阴阳折扇每一次挥动,都带起一阵黑色的煞风。
“来得好!今儿个我就给各位来一段《大保镖》!”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陈家子弟,而是站在天桥上舌战群儒的相声艺人。
“说我这能耐,那是上山能打虎,下海能擒龙!推倒南山不老松,揪住北海那条龙!”
随着语速的加快,陈三两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。
“啪!”
阴阳折扇狠狠抽在一个跟班的手腕上,那人惨叫一声,手里的棍子脱手飞出。
“你看你这棍法,那是前把太长,后把太短,中间太软,两头太硬!那是烧火棍捅灶坑——也就是个掏灰的命!”
陈三两嘴里不停,手上更是不停。
“啪!啪!啪!”
折扇如雨点般落下,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一段犀利的贯口。
“这腿踢得像那懒驴打滚!”
“这拳打得似那王八伸头!”
金色的文字风暴混合着扇子扇出的黑色煞气,在演武场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力场。
那些围攻他的人,根本近不了身。往往拳头还没递出去,就被陈三两那连珠炮似的羞辱性语言轰得精神恍惚,紧接着身上某个关节就会挨上一扇子。
那种痛,不是皮肉伤,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。
【爽!太爽了!】逗千斤在识海里翻着跟头尖叫,【骂死他们!把他们的自信心全给我骂碎了!】
处于风暴中心的陈强此时已经快崩溃了。
他的脑海里全是陈三两的声音,那些声音像是魔音贯耳,不断地重复着废物、垃圾、软脚虾。
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。
“我看你这印堂发黑,眼圈发青,脚步虚浮,中气不足!”
陈三两猛地一步跨到陈强面前,手中的折扇刷地展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戏谑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所有的气势在这一刻凝聚。
“既然练不好这陈家拳,不如回家——抱、孩、子!”
最后这三个字,宛如洪钟大吕,字字千钧。
轰!
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陈三两为中心,猛然爆发。
陈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噗——”
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,双眼翻白,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。
其余几个跟班也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,一个个捂着脑袋哀嚎,显然是神魂受到了震荡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陈三两站在场中央,轻轻摇着那把黑气森森的折扇,一脸的云淡风轻。
“得嘞,这段《大保镖》,那是献丑了。”
他合上折扇,冲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拱了拱手,那模样,要多欠揍有多欠揍。
远处的阁楼上。
陈建业死死抓着栏杆,指节发白。
“这是……言灵?”他声音有些干涩。
站在他身旁的陈醒墨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手中的那只极品紫砂茶杯,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,咔嚓一声,碎成了粉末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烫。
“不用内力,不动拳脚,光靠一张嘴就把人说废了……”陈醒墨眯起眼睛,眼底露出了深深的忌惮,“他的相声道已经到二阶了?”
演武场上,陈三两正准备收工回去补个回笼觉。
就在这时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陈家老宅厚重的朱漆大门,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。
两扇大门重重地拍在墙上,震落了一地的灰尘。
原本还在看热闹的陈家子弟吓了一跳,纷纷转头望去。
只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。他们个个面色冷峻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都带着家伙。
那是秦昆市民俗局行动队的人。
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。
他有着一双倒三角眼,颧骨高耸,整张脸给人一种阴鸷刻薄的感觉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,手里并没有拿武器,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却比周围所有队员加起来都要危险。
高家,高文渊。
陈三两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【哟,这不是那谁吗?】逗千斤吹了个口哨,【这长相,一看就是反派专业户啊。】
【高家的人。】捧万死的声音低沉下来,【身上有煞气,是个硬茬子。】
高文渊走进演武场,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陈强等人。
最后,他的视线锁定在陈三两身上。
那眼神,就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。
“陈三两?”
高文渊的声音沙哑刺耳。
陈三两没说话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,手里的折扇又摇了两下。
高文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拘捕令,随手一抖。
“我是秦昆市民俗局行动队队长,高文渊。”
他盯着陈三两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有人举报你涉嫌在公共场合使用违禁异能,并且与一桩命案有关。”
高文渊挥了挥手,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,呈扇形包围了陈三两,黑洞洞的枪口若隐若现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,陈少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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