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越来越浓。
那股子腥甜味儿直往鼻孔里钻,腻得陈三两想吐。
手里的阴阳折扇抖得更厉害了,扇骨撞击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脆响,跟牙齿打架似的。
【别抖了,丢人。】逗千斤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,【这扇子是兴奋,您这是帕金森?】
【来了。】捧万死突然截断了话头,【闭嘴,屏息。】
话音刚落,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前一秒还在聒噪的残荷风声、远处的虫鸣,甚至连楼下巡逻保镖的脚步声,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深夜的宁静,而是像被人把脑袋强行摁进了真空罐子里,耳膜鼓胀,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。
紧接着,五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雾气中浮现。
他们并没有冲上来,而是呈扇形散开,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个怪异的青铜面具。
那面具嘴部的位置凸起一截,连着几根暗红色的软管,一直通到后背的皮囊里,看着像是在脸上长了个大号的扩音喇叭。
“嗡——”
没有预备动作,也没有开场白。
五个人同时张嘴。
不是喊叫,而是一种极高频的震荡。
陈三两只觉得脑仁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一下,剧痛瞬间炸开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那根本不是声音,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声波武器!
“卧槽……”
陈三两捂着耳朵蹲了下去,鼻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这种痛感根本无法防御,它顺着毛孔,顺着骨骼传导,要在脑子里把豆腐脑搅成浆糊。
【别捂耳朵!没用!】逗千斤尖叫起来,【这是镇魂啸!高家的绝活儿!这帮孙子是想把你的魂儿直接震散了!】
【以声对声。】捧万死冷静地给出方案,【你的言灵能干涉现实。用频率打败频率,用魔法打败魔法。】
陈三两疼得龇牙咧嘴,强撑着一口气站直了身子。
“行……跟小爷玩嗓子是吧?”
他猛地甩开阴阳折扇,扇面上的怨灵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,黑气缭绕。
二阶“通明道心”全开,在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啸叫声中,他硬生生找到了一丝频率的空隙。
深吸一口气,气沉丹田。
“小孩子!你莫要吵!待你家大人出来,我再把你这脑袋削!”
语速快如爆豆,字字清晰,每一个字吐出来,都伴随着一层淡金色的波纹,狠狠撞向对面的声波。
这是《八扇屏》里的经典定场诗,也是骂人的祖宗。
对面的五名死士显然没料到这货死到临头还有心情背词儿,声波攻势稍微一滞。
但紧接着,更加猛烈的啸叫席卷而来。
路灯的玻璃罩子“砰”的一声炸成粉末,听涛阁二楼的红木栏杆开始出现裂纹。
陈三两感觉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,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那股无孔不入的声波就会立刻摧毁他的大脑。
“那莽撞人!在后汉三国,有一位莽撞人。自从桃园三结义以来,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,家住大树楼桑……”
陈三两一边念,一边挥舞折扇。
阴阳折扇在这一刻充当了扩音器的作用,扇面上的鬼脸似乎也在跟着他一起咆哮。
金色的文字波纹与无形的声波在半空中对撞,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【节奏快点!再快点!】逗千斤在脑海里疯狂打拍子,【那是五个低音炮,你就是一个蓝牙小音箱,不靠语速你拼不过他们!】
陈三两咬着牙,语速瞬间飙升到了极致。
“……曹操在营门,看座下战马,咴咴嘶鸣!哪怕你百万魔军,也难挡我这一声吼!”
随着最后一声暴喝,陈三两猛地合拢折扇,往前一指。
“啪!”
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。
正中间那名死士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,身体踉跄了一下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陈三两毕竟才二阶,对方五个人组成的阵法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杀人技。
短暂的僵持后,五名死士调整了频率,那股令人绝望的啸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。
“噗!”
陈三两张嘴喷出一口鲜血,双耳嗡鸣,眼前一黑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完了。
这次真要被震成傻子了。
就在陈三两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,一道寒光,像是切开黑夜的闪电,无声无息地划破了浓雾。
那是一把刀。
没有刀啸,没有风声,甚至连杀气都内敛到了极致。
只有纯粹的快。
站在最左侧的那名死士,脑袋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脖子上却突然多了一条红线。
下一秒,那个带着面具的脑袋像是熟透的瓜一样,骨碌碌滚落在地。
啸叫声瞬间缺了一角,阵法破了。
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露台边缘翻了上来。
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工字背心,手里提着那把还沾着血珠的唐横刀“诛邪”,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,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欧清寒。
她根本没看陈三两一眼,落地、蹬腿、冲刺,动作行云流水。
剩下的四名死士反应极快,立刻调转方向,试图用声波攻击欧清寒。
但这女人直接硬抗。
“噗嗤!”
第二颗人头落地。
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欧清寒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手术机器,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对方的声带软骨。
她不砍手,不刺心,只切喉咙。
那是发出声音的地方。
不到十秒。
露台上多了五具无头尸体。
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陈三两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耳朵里还在流血,脑瓜子嗡嗡的,像是塞了一窝蜜蜂。
欧清寒收刀入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
她走到陈三两面前,低头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没死?”她问。
声音清冷,不带任何感情,仿佛在问今天的晚饭好不好吃。
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红牙:“托您的福,差点就被送去见太奶了。欧姐,您这出场费我回头让大姑给您结双倍。”
欧清寒没理他的贫嘴,转身走到一具尸体旁,用刀尖挑开了那个死士的衣服。
“有问题。”
她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陈三两凑过去一看,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是人?
那死士的胸腔里根本没有肺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、还在蠕动的皮囊,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,一直连接到喉咙部位。而他们的喉骨,已经被完全剔除,换成了一根青铜管子。
这根本就是为了发出那种杀人声波而制造出来的怪物。
更诡异的是,随着生机断绝,这些尸体开始迅速软化。就像是放在太阳底下的雪糕,皮肉开始溶解,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。
眨眼间,地上就只剩下五套黑色的夜行衣,还有五个青铜面具。
“这是化尸散?”陈三两捏着鼻子,一脸嫌弃。
“不是毒。”欧清寒蹲下身,用刀尖从那滩黄水里挑起了一个东西,“这是衔尾蛇的技术。”
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哨子,原本应该嵌在死士的喉咙里。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刀尖上,上面并没有沾染半点污秽,反而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。
陈三两刚想伸手去拿。
【别碰!它是活的!】
“别碰!”
欧清寒的声音和脑内的警告同时响起。
活的?
陈三两的手僵在半空。
就在这时,那个青铜哨子突然颤动了一下。
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在陈三两的“通明道心”感知里,这玩意儿内部竟然有一团极其微弱,但充满了怨毒的意识。
那团意识像是一条毒蛇,顺着陈三两的目光,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。
这一次,没有剧痛。
只有一个尖锐、稚嫩,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,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:
“爸爸……”
陈三两浑身一抖,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出去。
“卧槽?谁?谁在叫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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