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鬼市深处走,空气越粘稠。
陈三两把薛知微拽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指了指墙根底下那个黑乎乎的通风口。
那是一截废弃的排污管道,虽然干涸了,但那股陈年老垢的味道依旧冲得人天灵盖发麻。
“进去。”陈三两言简意赅。
薛知微捂着鼻子,小脸皱成一团:“表哥,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“太臭?”陈三两挑眉,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敲管道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刚才李明渊的话你也听见了。高家现在就是一群饿红了眼的疯狗,逮谁咬谁。你是想在这儿闻点臭味,还是想被剥了皮塞进稻草,挂在路灯上当娃娃?”
小姑娘打了个寒颤,二话不说,猫着腰就钻了进去。
“别出声,别乱动。”陈三两压低声音嘱咐,“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哪怕是你亲爹在外面喊救命,也给我憋着。”
薛知微在黑暗中点了点头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。
陈三两随手扯过几块破烂的油毡布,将洞口盖得严严实实,又踢了几脚尘土上去做旧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腰,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形瞬间挺拔,随即又诡异地扭曲了一下。
陈三两脚尖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轻轻一点。
一阶异能,形·惊鸿百变。
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声,整个人像是一只没有重量的大壁虎,顺着拍卖场外围粗糙的石墙,“哧溜”一下就滑了上去。
这拍卖场是以前的防空洞改造的,顶部布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管道和电线。
陈三两倒挂在一根生锈的工字钢上,身形随着阴影的晃动而起伏,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下方,拍卖场的大门守卫森严。
几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壮汉正牵着两条半人高的恶犬巡逻。
那狗眼睛通红,嘴角流着涎水,显然是被喂了药的。
陈三两屏住呼吸,像一滴水银般无声无息地滑过守卫头顶,钻进了二楼的一处换气窗。
一进场内,嘈杂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。
叫价声、咒骂声、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兴奋喘息声,混杂在一起,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开会。
“吵死了。”陈三两皱眉。
【得嘞,爷给您调个频。】逗千斤打了个响指。
下一秒,陈三两耳边的嘈杂声瞬间退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过滤了一遍。
那些无意义的噪音被屏蔽,只剩下几个特定的方位传来的清晰对话。
这是二阶“通明道心”配合双生伶的特殊用法,人肉窃听器。
陈三两像只蝙蝠一样蹲在二楼VIP包厢上方的横梁上。
脚下就是高家的专属包厢,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但这挡不住声音。
“……这批货怎么样?”一个阴沉的中年男声响起。
“回三爷,都是上品。”另一个声音显得有些诚惶诚恐,“有两个是一阶的散修,还有一个是天生灵觉敏锐的童子。特别是那个童子,血气旺得很。”
“哼,旺有什么用?”被称为三爷的男人冷哼一声,接着便是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,“老祖宗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。昨晚又发作了一次,差点把那个伺候的丫鬟给活撕了。”
陈三两眼神一凝。
高家老祖,高崇岳。
那可是秦昆市的老牌强者,据说早就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了,怎么会发疯?
“三爷,老祖宗这到底是……”
“闭嘴!不该问的别问!”三爷厉声喝止,沉默了片刻,才压低声音道,“《镇魂啸》这门功夫,霸道是霸道,但伤神。老祖宗急于求成,想要强行突破五阶瓶颈,结果被煞气反噬,经脉逆行。现在全靠活人的精血吊着一口气。”
【嚯,练功练岔劈了?】逗千斤幸灾乐祸,【这叫什么?贪心不足蛇吞象。】
【镇魂啸本来就是残篇。】捧万死补充道,【那是以前戏班子里净角练嗓子的法门,被高家改得不伦不类,不出事才怪。】
包厢里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这么填人命吧?最近失踪的人太多,巡查司那边已经盯上咱们了。”
“怕什么?”三爷冷笑,“只要拿到陈家的《乐道心经》,就能调和老祖宗体内的音律煞气。那是正统的玄门正音,专克咱们的镇魂啸反噬。”
陈三两在横梁上眯起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怪不得高家像疯狗一样咬着陈家不放,甚至不惜纵火烧了喜乐汇。
合着是自家老祖宗快把自己练死了,急着要陈家的东西救命。
“可是陈家那个老不死的就算中了毒也不肯交,那个新回来的陈三两又是个刺头……”
“刺头?”三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杀意,“过几天就没有刺头了。等老祖宗吸干了这批药渣,恢复了三成实力,亲自出手,捏死那个小畜生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”
药渣。
在他们眼里,那些活生生的人,甚至包括拥有异能的修行者,都只是一堆用完即弃的药渣。
陈三两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的高家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三……三爷,不好了!刚才送去后堂的那个一阶散修,半路醒了,伤了两个兄弟跑了!”
“跑了?”
三爷的声音陡然拔高,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。
“废物!连个被下了药的废物都看不住!”
“三爷饶命!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……”
“不用追了。”三爷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办事不力,那就拿你去顶数。虽然没什么修为,但好歹也是壮年男子,多少能榨出点血气。”
“三爷!三爷饶命啊!我是您侄子啊!我是旁系的……”
求饶声戛然而止,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,像是喉咙被硬生生捏碎了。
随后是重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。
陈三两在横梁上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。
这高家,对自己人都这么狠,简直就是个魔窟。
【别冲动。】捧万死在他脑海里沉声道,【你现在下去也没什么油水可捞。】
陈三两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。
他像只大鸟一样,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向后方的通风口。
就在他即将钻出拍卖场的时候,下方的后仓通道里,一行奇怪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几个人穿着灰色的工装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但陈三两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衣领内侧露出的一个小小的标志。
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。
衔尾蛇!
这帮国际走私贩子,果然跟高家有勾结!
那几个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,箱子表面贴满了黄色的符咒,符咒上的朱砂红得刺眼,还在隐隐流动着光芒。
箱子很沉,四个壮汉抬得青筋暴起。
路过一个减速带时,箱子颠簸了一下。
“咚!”
箱子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,但却让陈三两浑身汗毛倒竖的嘶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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