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肃挂断电话的声音很干脆。
王为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疲惫与后怕交织。
“马队说,他已经通过秘密渠道,将高文渊滥用职权,构陷特派员的行径上报给了豫州巡查司。”
王为民收起手机,声音压得很低,“总局那边也启动了内部调查程序。”
张爱国依旧背着手,笔挺地站在一旁,那张国字脸看不出什么情绪:“高家在秦昆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从巡查司介入到真正有结果,需要时间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王为民看了一眼被朱远寂用禅杖柄压在地上的小刘,“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化肥厂里吧?”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,把这小子看住了。”张爱国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厂区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朱远寂单手将小刘从地上拎起来,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,说出的话却让小刘两腿发软:“贫僧知道城南有处废弃的仓库,很清静,适合审讯,也适合……超度。”
半小时后,一行人出现在了城南一处被爬墙虎覆盖的旧仓库里。
这里曾经是某个物流公司的中转站,空气里还残留着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。
王为民和张爱国将小刘捆在了一根承重柱上,开始进行程序化的审讯。
朱远寂则抱着他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,坐在门口闭目养神。
欧清寒找了个角落,细细擦拭着她的唐横刀“诛邪”。
陈三两靠在满是油垢的卷帘门边,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
他想回陈家老宅看看,高文渊既然敢在化肥厂设局杀特派员,那陈家那边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。
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陈三两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不行,马队说了,按兵不动。”张爱国头也不抬地拒绝。
“老张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爷爷还在家躺着呢,高家那帮孙子连这种绝户计都使得出来,我怕他们对我家里人动手。”陈三两没理会张爱国的阻拦,径直离开。
刚迈出大门一步。
【嘿,我说爷们儿,您这是要上电视啊?】
逗千斤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。
【可不是嘛,还是现场直播。】捧万死紧跟着补刀,【全城独一份儿,没广告。】
陈三两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仓库斜对面街角的一根电线杆。
电线杆的中段,安着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探头。
就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,那个本应固定扫描街道的探头,塑料外壳内部发出一阵细微的转动声。
它违背了预设的转动轨迹,缓缓地调转方向,将镜头死死地对准了陈三两。
那黑洞洞的镜头,带着一种冰冷的注视感。
陈三两皱了皱眉,转身朝仓库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。
街角的那个探头,也跟着他同步转动,镜头始终锁定在他的脸上,如影随形。
他快,它也快。
他停,它也停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三两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再尝试离开,而是退回了仓库内。
“怎么了?”正在打算跟上的欧清寒问道,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陈三两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气。
“外面有几只苍蝇,很烦人。”陈三两指了指门口,“不止一只。”
众人闻言,都警惕起来。
张爱国立刻走到一扇破了玻璃的窗户前,小心翼翼地朝外观察。
“没人。”他观察了半天,沉声说道。
“不是人。”欧清寒走到了陈三两身边,顺着他之前的视线望向那个监控探头,“是天眼。”
“天眼系统?”王为民一愣,“那不是警方用来维持治安的吗?”
“秦昆市的天眼系统,最高权限被非法调用了。”欧清寒的声音很平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我们几个的人脸信息,应该已经被录入系统,并且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追逃目标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的话。
“这意味着,从现在开始,我们在秦昆市的任何一条街道上,只要被任何一个公共监控探头捕捉到,位置信息就会在0.1秒内被上传到高文渊的指挥中心。”
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这比被几百个警察围追堵截还要可怕。
敌人是无形的,是一张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数字天网。
他们就像是掉进蜘蛛网里的飞虫,每一次挣扎,都会被蛛网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【这可不止是摄像头那么简单。】逗千斤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,【小子,你抬头看看天。】
陈三两走到窗边,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一架银白色的四旋翼无人机,正从远处缓缓升起,朝着仓库的方向飞了过来。
它的下方,同样挂载着一个高清摄像头。
“妈的!”王为民低声咒骂了一句,“连无人机都动用了!高文渊这是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了?”
“恐怕还不止。”欧清寒的脸色愈发凝重,“如果我没猜错,现在全城所有接入网络的设备,比如路边车辆的行车记录仪,甚至是一些新款的智能门铃,都在实时扫描我们的生物特征。”
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由数据流构成的透明牢笼里。
那架警用无人机越飞越近,悬停在距离仓库窗户不到一百米远的半空中,镜头正对着仓库内部。
挑衅。
赤裸裸的挑衅。
高文渊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:你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朱远寂将禅杖重重往地上一顿,水泥地面都裂开了一道细纹,“贫僧这就去把它拆了!”
“不用。”
陈三两拦住了他,脸上那股子疯狂的兴奋劲儿又冒了出来。
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,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。
陈三两全身肌肉瞬间紧绷,一股子爆发力从脚底板直冲指尖。
他没用什么花哨的姿势,只是随手一甩。
“嗖——!”
那枚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,带起一溜银色的残影,精准地射向百米开外的那架无人机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半空中的无人机猛地一颤,高清摄像头的位置瞬间炸开一个窟窿,内部的精密零件迸射出几缕电火花。
紧接着,无人机失去了平衡,冒着黑烟,打着旋儿从空中一头栽了下去,摔在远处的草丛里,彻底没了动静。
“好俊的手法。”王为民赞了一声,随即又苦着脸,“可这没用啊,打掉一个,后面还有成千上万个。高家在秦昆经营了这么多年,这套系统他们熟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。”
陈三两退回冷冻厂阴影里,脸色难看。
“咱们只要露头,高家的私兵和民俗局的行动队立马就能围过来。到时候他们随便安个‘暴力抗法’或者‘邪祟附身’的罪名,当场击毙咱们都没处说理去。”
仓库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投射进来,照在那些锈迹斑斑的货物架上。
这种被无处不在的电子眼窥视的感觉,让众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。
“得找专业人士。”
欧清寒突然开口,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特制的黑色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字符。
“我有个朋友。”
“她也是余水人,现在在秦昆交通大学读网安专业。如果是她的话,应该有办法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