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昆市通往北郊林场的必经之路上,路灯昏黄。
这条路平时就少有人走,今晚更是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。
裴织影的情报准得吓人。
不到五分钟,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。
“来了。”
耳机里传来裴织影嚼着薯片的声音,“红色法拉利,车主高天赐,高家旁系里的头号败家子,高文渊的堂弟。这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唯一的优点就是怕死。”
陈三两蹲在路边的草丛里,手里摇着那把漆黑的阴阳折扇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怕死好啊,怕死的人最讲道理。”
王为民和张爱国押着小刘,躲在另一侧的土坡后面。
“欧姐,看你的了。”陈三两冲着路中央努了努嘴。
欧清寒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路中间。
她手里提着还没出鞘的唐横刀“诛邪”,就那么大咧咧地往路中间一站。
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夜,一个身材火辣却提着刀的女人拦路,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轰——!
红色的法拉利一个急刹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,刺耳的摩擦声在夜空里炸响。
车头距离欧清寒的小腿只有不到十公分。
“找死啊!没长眼?”
车窗降下,一个染着黄毛的脑袋探了出来,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比狗链还粗。
高天赐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,除了女伴,身后还跟着两辆保镖车,呼啦啦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。
“哪来的疯婆娘?知道这是谁的车吗?”高天赐指着欧清寒的鼻子,唾沫星子乱飞,“也就是本少爷今晚心情好,要去赴极乐宴,不然非得让你……”
锵。
一声清越的刀鸣打断了他的废话。
高天赐只觉得眼前一花,那一抹寒光就像是把夜色都切开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,他身后传来了整齐划一的“扑通”声。
高天赐僵硬地转过脖子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那七八个保镖连同他的女伴,此刻全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,每个人后颈上都有一道红印,昏得安详且整齐。
“卧……槽……”
高天赐的膝盖一软,刚想跪下求饶,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朱远寂单手提着水磨禅杖,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。
高天赐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……
五分钟后,路边的小树林里。
高天赐被一盆冷水泼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。
面前蹲着一个年轻人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,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黑漆漆的折扇。
“醒了?”陈三两用扇骨敲了敲高天赐的脸颊,“高少爷,咱们聊聊?”
高天赐虽然纨绔,但毕竟是高家的人,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。
他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你们是谁?敢绑架我?知道我堂哥是谁吗?高文渊!秦昆市民俗局行动队队长!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……”
“啪!”
陈三两反手就是一扇子抽在他嘴上,虽然没用力,但侮辱性极强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陈三两掏了掏耳朵,“我不仅知道你堂哥是高文渊,我还知道你今晚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极乐宴。现在,把请帖和入场口令交出来。”
高天赐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原来是冲着极乐宴来的。做梦!那是动态口令,每五分钟变一次,只有我的虹膜能解锁。你们就算杀了我,也进不去!”
这货虽然怕死,但也知道要是泄露了家族机密,高崇岳那个老不死的手段比死还可怕。
“这就难办了。”陈三两叹了口气,回头看向欧清寒,“欧姐,他说他死都不说。”
欧清寒面无表情地拔出唐横刀,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“别别别!别动刀!”高天赐吓得裤裆一紧,“咱们有话好商量!你要钱吗?我车里有金条!我有黑卡!”
“俗气。”陈三两摆了摆手,拦住了欧清寒,“咱们是文明人,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呢?既然高少爷不想说,那咱们就聊点有文化的。”
陈三两盘腿坐在高天赐面前,清了清嗓子。
【嘿嘿,这就对了。】
识海里,逗千斤兴奋地搓着手,【这小子印堂发黑,一看就是缺练。咱们给他来段《报菜名》?还是《八扇屏》?】
【依我看,给他来段《劝学》吧。】捧万死憨厚地建议道,【这孩子看着就没文化,得教育。】
“有道理。”
陈三两微微一笑,手中的阴阳折扇“哗”地一声展开。
下一秒,他的气质变了。
原本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庄重感。
他盯着高天赐的眼睛,嘴皮子开始上下翻飞。
“那小孩子蒙童入学,那是必须要读圣贤之书!什么叫圣贤书?那是有大学、中庸、论语、孟子……”
起初,高天赐还一脸懵逼,心想这绑匪是不是有病?大半夜的在这儿背课文?
但很快,他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陈三两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某种高频的震动,每一个字都顺着他的耳朵眼儿往脑子里钻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“……诗经、尚书、礼记、周易、春秋!这叫四书五经!读了书你才能明理,明了理你才能做人,做了人你才能不当败家子……”
高天赐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在沸腾,眼前出现了无数个金色的文字,围着他疯狂转圈。
那些文字一会儿排成“S”型,一会儿排成“B”型,在他脑海里敲锣打鼓。
“停……停下!”高天赐痛苦地晃着脑袋,“你特么在念什么咒?!”
陈三两根本不理他,语速再次飙升,言灵·贯口镇魂发动!
“……你要是不读书,那就是那井底的蛙、那是那笼中的鸟、那是那案板上的肉、那是那锅里的鱼!那是那没头的苍蝇乱撞、那是那断了线的风筝瞎飞……”
随着陈三两的语速越来越快,阴阳折扇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光。
高天赐只觉得有一千只鸭子在脑子里开会,又像是有无数个唐僧在他耳边念紧箍咒。
那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疼痛恐怖一万倍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密集的语言暴力给撕碎了。
“啊啊啊!别念了!我求求你别念了!”
高天赐鼻涕眼泪一大把地流了下来,整个人在树上疯狂扭动,“我说!我什么都说!我是井底的蛙!我是案板上的肉!我是傻逼!别念了!”
陈三两折扇一合,声音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间清静了。
高天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两眼发直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看陈三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魔鬼。
“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吗?”陈三两笑眯眯地凑过去,“来,解锁,拿口令。”
高天赐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,对着自己的眼睛扫了一下,调出了一个红色的二维码和一串动态数字。
“密……密码是8848……”
陈三两一把抢过手机,确认无误后,丢给了旁边的欧清寒。
“搞定。”
陈三两站起身,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天赐,眉头微微皱起,“高少爷,这身西装不错啊?定制的?”
高天赐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地护住胸口: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我不好男色……”
“滚蛋,想什么呢?”陈三两翻了个白眼,“脱下来!快点!还有鞋子!”
五分钟后。
只剩下一条红裤衩的高天赐被重新绑回了树上,嘴里还塞了一只臭袜子,那是他自己的。
陈三两穿着那身略显骚包的蓝色定制西装,站在路边对着法拉利的后视镜照了照。
这衣服虽然剪裁不错,但高天赐比他稍微胖一点,穿在身上有点晃荡。
最要命的是,这衣服上喷了不知道多少古龙水,那股浓烈的香味熏得陈三两直打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!这孙子是掉进香水缸里腌入味了吗?”
陈三两嫌弃地扯了扯领口,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友们。
王为民和张爱国正努力憋着笑,朱远寂则是双手合十,对着树上的高天赐念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。
“行了,别笑了。”陈三两把高天赐的手机揣进兜里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入场券有了,衣服也有了。但这张脸还是个问题。高文渊那孙子肯定把我的照片发给了所有安保人员。”
欧清寒拉开车门,坐进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驾驶座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“上车。”
陈三两钻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欧清寒一脚油门踩到底,法拉利猛地窜了出去,强烈的推背感把陈三两死死按在座椅上。
“该去找那个卖叉烧包的变态了。”
风声呼啸中,陈三两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,脑海里浮现出李明渊那张斯斯文文的脸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让一个能把尸体缝出花来的法医给自己“整容”,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瘆得慌。
【怕什么?】
逗千斤在脑子里幸灾乐祸,【人家可是专业的。大不了也就是给你脸上缝几针,或者把你的皮剥下来洗洗再装回去。】
【那是画皮,不是易容。】捧万死纠正道,【我觉得李法医手艺不错,没准能把你这张脸整得稍微能看点。】
“闭嘴吧你们俩。”
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,从兜里掏出阴阳折扇,轻轻摩挲着扇骨。
极乐宴。
高家。
衔尾蛇。
今晚,这秦昆市的天,也该变一变了。
车辆在夜色中疾驰。
而在他们身后,被绑在树上的高天赐,正绝望地看着那辆属于自己的爱车远去,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出门……
为什么不就在家老老实实当个废物……
读书……太可怕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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