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车没有去地下鬼市,而是开进了一条巷子。
红色法拉利在狭窄的巷弄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欧清寒把车停在一家名为“老李裁缝铺”的破旧门面前,熄了火。
“到了。”
陈三两推门下车,差点踩进一滩不明液体里。
他嫌弃地甩了甩那双属于高天赐的高定皮鞋,抬头看了一眼招牌。
那块木匾上挂着几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干枯尾巴,风一吹,还在那儿晃荡。
“这地儿能易容?”陈三两挑眉,“我怎么觉得像是要把我做成人肉叉烧包?”
“别废话。”欧清寒冷冷地推开门。
门内别有洞天。
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,反而充斥着一股橡胶的味道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,闻起来既神圣又变态。
李明渊还是一身白西装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正拿着一把手术刀,对着模特架上的一张人皮进行精修。
听到动静,他头也没回:“把门关上,别让外面的浊气进来。”
陈三两环顾四周,头皮顿时一麻。
这哪是什么裁缝铺,简直就是恐怖片拍摄现场。
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脸。
有老人的,有小孩的,有美女的,也有满脸横肉的。
如果不仔细看,你会以为这些都是刚从活人脸上剥下来的。
“这些都是仿生材料,别紧张。”李明渊转过身,镜片后闪过一抹狂热的光,“当然,也有几张是真的,那是死刑犯捐赠的遗体,我只是帮他们延续美丽。”
【这孙子绝对是个变态。】逗千斤在识海里下了定论,【比我还变态。】
【俺觉得他手艺不错,你看那针脚,多密实。】捧万死倒是很欣赏。
“行了,时间紧迫。”陈三两拉过一张椅子坐下,“李法医,开始你的表演吧。”
李明渊放下手术刀,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走了过来。
箱子打开,里面不是化妆品,而是一排排泛着寒光的刀具、几罐粘稠的胶状物,还有一堆像是某种生物薄膜的东西。
他走到陈三两面前,伸出修长的手指,像是抚摸一件艺术品一样,在陈三两的颧骨和下巴上捏了捏。
“骨骼结构不错。”李明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职业假笑,“高天赐那货虽然是个草包,但皮囊还算凑合。你的下颌骨比他窄两毫米,颧骨高一毫米,只需要微调。”
说完,他拿起一罐胶,不由分说地往陈三两脸上抹。
那玩意儿凉飕飕的,贴在皮肤上就像是敷了一层死猪皮。
紧接着,李明渊手法极快地贴上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又拿出几根极细的银针,在面具边缘挑挑拣拣,将其与陈三两原本的皮肤纹理完美融合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当陈三两再次看向镜子时,他愣住了。
镜子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黄毛青年,正冲着他挤眉弄眼。
“卧槽……”陈三两摸了摸自己的脸,触感真实得可怕,“这特么是画皮吧?”
“是科学。”李明渊纠正道,顺手递给他一个小喷雾,“张嘴,喷两下。这能改变你的声带震动频率,让你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更像那种被酒色掏空的公鸭嗓。”
陈三两却摆摆手:“这个我可以自己搞定。”
“那下一位。”李明渊擦了擦手,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欧清寒。
李明渊走到一个被黑布罩着的衣架前,唰地一下拉开布帘。
一件红得刺眼的晚礼服静静地挂在那里。
那是一件极具攻击性的裙子。
深V领口几乎开到了胃部,后背则是完全镂空的设计,只有几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红绳作为支撑。
裙摆采用了高开叉,稍一走动就能露出大腿根部。
欧清寒看着那条裙子,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她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换一件。”
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没得换。”李明渊推了推眼镜,语气不容置疑,“高天赐那种纨绔子弟,带去极乐宴的女伴如果不穿成这样,那才叫露馅。他的审美就是这么庸俗、直接。你想潜入,就得当好这个花瓶。”
陈三两吹了声口哨,虽然现在的声音很难听:“欧姐,格局打开。再说了,你平时那身黑客帝国虽然酷,但也该换换口味了。”
欧清寒冷冷地剐了他一眼,那眼神要是能杀人,陈三两现在已经碎成了饺子馅。
但她终究是个专业的战士。
在任务和羞耻心之间,她只犹豫了片刻,便一把抓起那条红裙子,大步走进了里面的更衣室。
“砰”的一声,门被重重甩上。
陈三两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阴阳折扇,心里却莫名有点期待。
认识欧清寒这么久,除了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工字背心和战术长裤,他几乎没见过这女人穿别的。
五分钟后。
更衣室的门开了。
陈三两下意识地抬头,然后,手中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如果说平日里的欧清寒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冷刀,那么此刻的她,就是一团在冰原上燃烧的烈火。
酒红色的长裙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,将那常年锻炼得来的完美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原本总是高高束起的长发此刻被放了下来,微卷地披散在肩头,遮住了半边冷艳的侧脸。
李明渊给她配的口红是复古的正红色,与她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她踩着一双十公分的细高跟,有些不自在地走了出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三两的心跳上。
美。
一种充满了侵略性、危险性,却又让人挪不开眼的美。
陈三两张了张嘴,刚想犯两句贫,视线却在她转身的瞬间凝固了。
那大片裸露在空气中的后背上,并不是想象中光滑无瑕的肌肤。
在明亮的无影灯下,一道道交错的伤痕显得触目惊心。
有刀伤,有烧伤,也有刚刚结痂的新伤。
其中最长的一道,从右肩胛一直斜拉到左侧腰际,那是为了挡下铁尸的攻击而留下的。
那些伤疤并不丑陋,反而像是一枚枚铭刻在白瓷上的军功章,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疼的坚韧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欧清寒察觉到了陈三两的目光,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侧身,借着长发遮挡住后背。
“别动。”
李明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他递给陈三两一盒特制的遮瑕膏和粉扑,“我还要调试变声药剂,你帮她遮一下。记住,要涂匀,高天赐的女伴身上不能有这些故事。”
陈三两接过粉扑,站起身,走到了欧清寒身后。
欧清寒的背脊挺得很直,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。
但当陈三两靠近时,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背上的细小绒毛微微竖起。
“转过去一点。”陈三两轻声说道。
欧清寒没说话,只是依言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陈三两用粉扑沾了点遮瑕膏,轻轻按在那道最长的伤疤上。
指尖隔着粉扑触碰到她的皮肤,微凉,却又带着一丝属于活人的温热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小心翼翼地,仿佛是在修补一件稀世珍宝。
随着遮瑕膏一点点覆盖,那些狰狞的伤痕逐渐隐没在人造的完美肤色之下。
陈三两的脑海里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余水市的场景。
那时候,他也像现在这样,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粉色的小猪创可贴,贴在这些伤口上。
那时候的她,满身是血,却还在强撑着不倒下。
“好了吗?”欧清寒的声音有些紧绷,显然不习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。
陈三两的手指停在那道旧伤上,鬼使神差地,并没有立刻移开。
“欧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……”陈三两看着镜子里那张冷艳的脸,忽然笑了笑,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,反而多了一点难得的认真,“不遮也挺好看的。”
欧清寒猛地抬眼,在镜中对上了他的视线。
那双总是透着狡黠和疯狂的眼睛里,此刻干干净净,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和……疼惜?
她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她手足无措。
“废话真多。”
她慌乱地别开眼,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,“快点。”
陈三两笑了笑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两分钟后,原本伤痕累累的后背变得光洁如玉,宛如新生的婴儿。
“行了,别在这儿演偶像剧了。”李明渊拿着两个小盒子走了过来,一脸嫌弃地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,“把这个戴上。”
那是两副美瞳。
“这是特制的虹膜模拟器,戴上它,你们就能通过庄园门口的视网膜扫描。”李明渊解释道,“另外,你们要特别小心一些非人的东西。”
陈三两接过美瞳,熟练地戴进眼睛里。
“极乐宴里还有邪祟?”陈三两眨了眨眼,适应着眼里的异物感。
李明渊擦拭着手术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极乐宴之所以叫极乐宴,是因为那里不仅有人,还有很多披着人皮的怪物。”
他说着,抬手关掉了头顶的无影灯。
昏暗中,李明渊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幽幽的绿光。
“车就在外面。记住,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高天赐,那个除了吃喝嫖赌一无是处的废物。”
李明渊看向欧清寒,“而你,是他的新宠,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拜金女。别露馅了,我的作品不允许有瑕疵。”
欧清寒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眼时,眼底的冷冽已经尽数收敛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,挽住了陈三两的胳膊,整个人瞬间变得慵懒而妩媚。
“走吧,亲爱的。”
她刻意压低了嗓音,带着一丝甜腻,听得陈三两骨头都酥了半边。
陈三两僵硬了一下,随即迅速进入角色。
他一把搂住欧清寒纤细的腰肢,手掌在那光滑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脸上浮现出一抹猥琐而嚣张的笑容。
“走着!今晚少爷带你见见世面!”
两人推门而出,钻进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。
引擎轰鸣,红色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光,朝着北郊那座吞噬人命的庄园疾驰而去。
而在他们身后,李明渊站在阴影里,看着远去的车灯,轻轻推了推眼镜。
“完美的伪装。”
他低声自语,随后转身走向那一墙的人皮面具,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飞快地旋转。
“希望今晚,能多收几张好皮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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