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下一秒,死寂被撕裂。
“唰——!”
院子里那四五十个纸扎人,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,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与它们材质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。
它们不再模仿人类的动作,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,手脚并用,像一大群灰扑扑的蜘蛛,从四面八方朝着门口的三人狂涌而来!
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,像是无数条蛇在草丛中穿行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卧槽!欧姐!它们动了!它们冲过来了!”
克洛维的帅脸瞬间没了血色,尖叫声都劈了叉,手忙脚乱地往后蹦,结果拐杖一滑,差点摔个屁股蹲儿。
陈三两拄着拐杖,强迫自己站稳。
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,刚才那段贯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就在这时,他身边的欧清寒动了。
她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。
面对着那片涌来的灰色“潮水”,她只是反手握住了背后那个黑匣子的搭扣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她将那柄漆黑的长刀从匣中缓缓抽出。
刀身出鞘,没有发出清越的龙吟,只有一股沉重到极点的煞气轰然散开。
那柄刀仿佛不是金属,而是用凝固的黑夜与鲜血铸成,刀锋上那抹猩红的光,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睁开的独眼。
“诛邪”。
陈三两的脑海里,莫名其妙地蹦出这两个字。
【乖乖,这小娘们儿不是要杀人,这是要超度整个院子啊……】逗千斤的声音带着兴奋。
欧清寒动了。
她迎着那片纸人潮水,逆行而上。
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就扎进了纸人堆里。
最前面的一个纸人伸出纸糊的利爪,朝着她的面门抓来。
欧清寒看都没看,手腕一抖,那柄漆黑的唐横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墨色的圆弧。
“噗!”
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,只有一种利刃切过厚纸板的沉闷声音。
那个纸人从头到脚,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,切口平滑如镜。
一刀得手,欧清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。
她矮身,旋步,手中的长刀化作一片泼洒开的墨迹,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死亡领域。
刀光闪过,便有三四个纸人被拦腰斩断,上半身还在半空中,下半身就已经散成了一地纸屑。
她每一次挥刀都简单到了极致,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最高效的斩切。
横斩,竖劈,斜撩。
她的身体仿佛与那柄刀融为一体,化作了一台精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。
纸屑纷飞,如同一场灰色的雪。
“欧姐牛逼!欧姐V5霸气!砍它丫的!一刀一个小朋友!”
克洛维躲在陈三两身后,一边给自己壮胆,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符纸往前扔。
这都是他叫欧清寒从局里带过来的存货。
可惜他这“云玩家”的水平实在有限,那些符纸飘飘忽忽地贴在纸人身上,要么噗嗤一下冒个黑烟就灭了,要么干脆没反应,跟贴了张便利贴似的。
“该死!这帮纸片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?早知道要出任务,就应该带把枪来!”
克洛维急得满头大汗,恨不得上去用打火机点。
就在这时,那栋办公楼门口的无面巨人,终于有了新的动作。
它没有理会那些被屠杀的纸人,而是将手中那盏白色的纸灯笼,对准了在纸人堆里冲杀的欧清寒。
“嗡——”
灯笼猛地亮起,投射出一片粘稠如沼泽的昏黄光影,瞬间笼罩了欧清寒所在的区域。
正在高速移动的欧清寒身形猛地一滞,动作像是陷入了泥潭,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的迟滞,无面巨人动了!
它庞大的身躯从台阶上一跃而下,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,直接跨越十几米的距离,一拳朝着欧清寒的头顶砸下!
那一拳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!
欧清寒瞳孔一缩,脚下猛地发力,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拳。
轰!
巨人的拳头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,水泥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!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克洛维看得眼皮直跳。
被巨人牵制住,欧清寒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高效地清场。
而那些悍不畏死的纸人,立刻分出一部分,绕过了战圈,目标明确地扑向了后方的陈三两和克洛维。
“完了完了!要死了要死了!”
克洛维怪叫着,把最后的几张符纸一股脑全扔了出去。
陈三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纸人,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不行,不能光看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喉咙的剧痛,试图再次调动起那股力量。
“我请你吃……咳咳……蒸羊羔……”
他刚起了个头,就感觉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刮,声音干涩沙哑,根本无法形成之前那种连贯的音波。
几点微弱的金色光点在嘴边浮现,随即就消散在了空气里。
【哟,怎么着?嗓子冒烟了?刚才报菜名那劲儿呢?】逗千斤的声音充满了嘲弄。
【别催,专业术语叫技能冷却。】捧万死慢悠悠地补刀。
眼看着一只纸人已经扑到了克洛维面前,那双用墨水画出来的手上,指甲尖锐得如同刀片,直直抓向克洛维的脸。
克洛维吓得闭上了眼睛,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哔——哔——!”
数道刺眼到极致的远光灯猛地穿透黑暗,如同白昼降临,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雪亮!
紧接着是引擎野兽般的咆哮声。
那堵本来就被陈三两“吼”得有些松动的围墙,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。
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钢铁怪兽,蛮横地冲进了院子,轮胎在地上搓起一阵刺鼻的白烟,一个漂亮的甩尾,将陈三两和克洛维死死护在车身后面。
车门齐刷刷弹开。
“谁敢动我的人?!”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惊雷。
罗铮第一个跳下车,嘴里的棒棒糖棍早就不知道吐哪去了。
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霰弹枪,对着冲过来的纸人就是一喷子。
“砰!”
火光喷吐,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纸人瞬间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。
这枪里装的不是普通铅弹,全是特制的朱砂盐弹!
紧接着,刘志强也滚了下来,手里拿着两把短冲,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疯狂扣动扳机:“来啊!给爷跳个舞!刚才不是挺欢实吗!”
最后下车的,是马肃。
“欧清寒!别玩了!收工!”马肃叼着烟,看都没看那些纸人一眼,冲着远处还在和巨人缠斗的身影喊了一嗓子。
战局瞬间逆转。
克洛维听到这个声音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睁开眼,当场就哭了出来:“马队!你们可算来了!我以为我要殉职了!”
那无面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大势已去。
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大白脸,缓缓转动,越过混乱的战场,最后定格在了陈三两身上。
明明没有眼睛,陈三两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。
它似乎在笑。
下一秒,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像是一阵烟雾,在那盏白纸灯笼的摇曳光影中,缓缓淡去,最后竟然直接融进了身后办公楼那浓重的阴影里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跑得倒是快。”
欧清寒收刀入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
她微微喘着气,那张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,那是刚才剧烈运动后的痕迹。
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剩下满地的纸屑、竹篾,还有那辆依旧停在血色符文上的变形大货车。
“没事吧?”
马肃走到陈三两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上停留了两秒,“我看你这腿,好像比之前利索多了?”
陈三两苦笑一声,指了指自己的喉咙,摆摆手示意说不出话。
“用力过猛,回去喝一点胖大海就好了。”
马肃居然还是个行家,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毛病。
这时候,刘志强已经在那堆纸人残骸里翻检了一圈,手里拎着半截纸胳膊跑了过来。
“马队,这手艺……有点东西啊。”
刘志强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,指着那个纸胳膊的断口处,“骨架用的是阴沉竹,纸浆里掺了尸油,最绝的是这个……”
他撕开纸皮,里面竟然露出一根红线,像血管一样缠绕在竹篾上。
“这是‘连心煞’的手法。”
马肃接过那截断臂,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辆作为阵眼的大货车,又看了看这满院子的狼藉,最后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子。
“去查。”
“把余水市里所有的丧葬铺子、纸扎店,全都给我过一遍。”
马肃眯起眼睛,那道眉骨上的伤疤微微跳动。
“我倒要看看,是哪位‘扎纸匠’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么大的阵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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